第二章 病房的钟

“林哥，这病人又醒了，跟见了鬼似的直哆嗦。” 我应了一声，拿着手电往407病房走。医院这味儿啊，白天是好伺候，医生护士轮番上阵，老病号们也精神头足，吵吵嚷嚷的倒也热闹。可到了夜班，整个楼道像被按了静音键，连灯都暗了几分，透着股阴冷。 四十岁出头的王胖子跟在我身后，一边走一边吧嗒着烟卷。他是我的发小，听说我在医院当护工，三天两头给我灌鸟笼子，拍着胸脯说“兄弟，有大哥罩着，别瞎干”。说实话，我就是手艺人，力气仕事，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。 “又折腾了？”我推开门问。407是重症监护室，病人是个脑血栓后遗症，半边身子活动不便，嘴里还总念叨胡话。 病号正睁着眼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嘴唇哆哆嗦嗦地动。手电晃过去，他猛地一哆嗦，像是被什么吓着了。 “咋了这是？”我放下东西，准备去给他检查体温。 “咳咳……”王胖子在门口摆摆手，“老林，你甭管他，估计又做噩梦了。拿过来看，就那样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半宿没合眼。” 我点点头，算是知道了。夜里伺候老病号，最烦的就是这种没来由的烦躁。每个病人都像个小祖宗，这嫌那嫌的。这哥们儿算是轻的，要是在建工地上，半夜被吵醒，估计都得抄起家伙。 “行吧，我去给他翻个身，别压着。”我说着，弯下腰去。这活儿看着简单，伺候瘫痪的病人可费劲，得稳着点。 就在我伸手去够被子的时候，王胖子突然“哎呦”一声，撒开腿就往外跑。 “咋了胖哥？”我赶紧站起来。 楼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医院夜班，真他娘的邪性。 “没事没事！”王胖子喘着粗气跑回来，“楼底下跟人干仗，估计是查夜的保安。我溜达一下去瞅瞅。” 他话还没说完，病房里的老病号突然猛地坐了起来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角咧着，露出半口黄牙。 “你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不知道想说什么。 我打了个寒颤，这病人，咋好像认出我来了。这人脑子不清醒的，最容易往心里去。 “你咋了？”我尽量放缓语气，“睡醒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