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岁月

“能，能了！”我赶紧睁开眼，声音都有点发虚。王国强那张脸在我眼前放大，汗水把他的鬓角都打湿了，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，狼狈又真实。我伸手想碰碰他，手却软在半空中，又缩了回去。 “快去洗把脸吧，汤都该溢出来了。”我说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累。他没应声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，眼神有点亮，像是终于看见了我这个人。我就知道他肯定又拼了一宿。 厨房里飘来浓郁的排骨香，还有姜葱蒜炒肉的焦香。王国强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背对着我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。他身体素质比我好，干活从来不含糊，但也是真累。开个小餐馆不容易，每天起早贪黑，哪样都离不了人。 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，踮起脚尖往锅里看。半锅炖得烂熟的排骨，油光锃亮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。旁边砂锅里是姜葱炒肉，辣椒炒得焦香，我最爱吃这个。王国强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 “吃吧吃吧，赶紧趁热吃。”他往我面前放了一双带着豁口的大碗，筷子是以前我在集市上捡的，洗得能照镜子。我说别扔了，挺好，他就没扔。 我们两个就坐在油腻腻的油腻腻的小饭桌旁，默默吃着饭。他吃得很快，咬肌在脖子上嘬得发紧。我吃几口就放慢了速度，看着他吃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明明是他累，但我看着他吃相，总觉得更心疼他。 “够不够吃？”他问我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含糊不清。我把碗给他推过去，说：“够，够着呢。”其实砂锅里还有不少菜，够我们两个人的。 “最近怎么样？”我问。他停筷子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说：“还行，就是老李头那天又撂挑子了，收摊早了几个。”他这人，守时守规矩，但生意上最烦这种临时变卦的。老李头是旁边摊位的老同行，以前挺和气，后来不知道咋就闹掰了。 “缺人手吗？”我随口一问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亮得吓人，说：“缺，咋不缺。就是招不来，现在这年轻人，谁愿意干这种累活，风吹日晒的。”他说的理直气壮，像是在抱怨，又像是在感慨。 我没接话，就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