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情深

我嘴里哼哧哼哧地应着，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。王国强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袋子，直起身子抹把脸，呼哧带喘的。他脖子上那根我嫌显老的青筋又蹦出来了，小时候他总爱用指头掐，掐得我直跳脚，现在只觉得眼皮更沉了。 "老婆，汤快好了，能吃吗？" 王国强凑过来，他那身沾了面粉的工装蹭到我胳膊上，痒酥酥的。 我不想动，就躺着。王国强这小子，干活永远没个细致样儿，非得弄得满身是灰才罢休。可偏偏他又是一股傻劲，认准的事儿非得干完不可。楼下老张家那老王头总说王国强没出息，窝囊废一个，连个媳妇都治不服。可我看着就爱看他们俩斗气斗气的样子。 "吃吧吃吧，饿死个人。" 我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，头发乱成一团也顾不上。王国强立刻手忙脚乱地帮我拢头发，手指粗得像胡萝卜，可动作倒很轻柔。这福气是别人给的，我早就心知肚明。 厨房里传来王国强舀汤的声音，气鼓鼓的，像在给谁出气。菜疙瘩在碗里咕嘟咕嘟转着圈，白得晃眼。等王国强端着一碗烫嘴的疙瘩汤出来，我看着他乐了。他大概是等急了，汤里甚至还飘着个小油泡，估计是没顾上撇。 "快趁热吃。" 他把碗塞到我手里，自己却蹲回原处，背对着我扒拉饭。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，心里忽然一酸。这男人啊，就是有本事让你越来越惯。楼下街坊送了他几斤红薯粉条，他硬是省吃俭用留了三根给我，就怕我熬夜做针线活儿累着。可我不在家多长时间，他又准点买回我爱吃的那几样调料。 "慢点喝，烫。" 我把汤吹凉了一点递给他。王国强叼着勺子应了一声，眼睛却飘向窗外。那眼神，我知道，是想张阿姨家的小狗呢。这家伙嘴上嫌张阿姨家那只土狗烦，可每次遛弯都绕着走，怕是真心疼那小东西。 楼下传来收音机的声音，张阿姨又在唠叨了。邻居串门，三姑六婆，哪有个人家没点烦心事？可再烦，只要一抬头看见王国强在旁边打盹，我就觉得这日子挺好。他睡着的时候脸肉嘟嘟的，眼睛闭得死紧，像个偷吃了蜜糖的孩子。 "王国强。" 我晃晃他的胳膊。 "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