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小吵

王国强放下搪瓷缸子，缸子里煮着的是他刚下班炒的白菜疙瘩汤，一股子菜叶子和肉末的香气混着热气直往上冒。他走到我跟前，蹲下来帮我把散开的袜子往塑料袋里塞。“着什么急啊，小芳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“大中午的，歇歇不中吗？” 我斜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，“少管闲事，要不是看你在旁边碍眼，早收摊了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可他那缸子汤闻着实在香，我这肚子立马就叫唤起来。 旁边卖头发的刘婶也凑过来，“哟，国强，你媳妇这是又作妖了？我看她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，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‘理想’‘未来’的？” 王国强没接茬，伸手就要抓我手里的袜子。我赶紧往后一缩，他没抓着，反而把塑料袋带子扯断了，袜子撒了一地。“哎我说，”我跳起来踹了他一脚，“跟你说了别碰我的东西！” 王国强“哎哟”一声，捂着脚踝站起来，脸憋得通红。他平时看着五大三粗的，被我这踹得还真吃不住劲儿。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帮你收拾……” “帮什么帮！”我指着他的鼻子，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一身汗，还弄的一团糟！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出糗啊？”我越说越气，想起前几天他对我爸说我“没追求”“整日里就知道摆摊卖袜子”，气得差点跟他吵起来。 王国强叹了口气，捡起地上的袜子，“是我不好，我不该乱动你东西。你……你生什么气啊？”他有点傻，遇上这种顶撞，往往是先认错。 “气死我了！”我跺着脚，“你爸那是为你好！说你得有正经工作，别老待街头巷尾。你倒好，不仅不改正，还嫌我摆摊丢人！” “我没……我没说丢人啊。”王国强眼神闪烁，说话不利索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你这样挺辛苦的，万一有个什么事情……” “辛苦？”我打断他，“你懂什么辛苦！我一天站大半天，袜子洗洗熨熨，还要看天气看人流量，挣那点钱够不够我嚼舌根！你呢？每天在厂里混日子，下班回来就知道吃饭睡觉，还有空说我！” “我不是混日子……”王国强辩解道，可声音太弱，让人听不出底气。 “你还不是！”我猛地抬起手，要打他，“你看你，一个月工资揣兜里，抽烟喝酒打牌，一点不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