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五年后归来

“稳住，薇薇，稳住！”我咬着牙，骨头缝里都透着冷。怀里的小家伙大概冻坏了，小手小脚紧紧搂着我，像只受惊的维尼熊。 雪太大，路太滑。我穿着不合脚的毡靴，脚底像被刀刮一样疼。但这不能停，前边好像有亮光，或许是镇子。我拼了命地往前冲，眼睛被雪粒子打得通红，视线模糊得厉害。 就在快瘫倒的时候，一顶乌黑色的车盖挡住了我的脸。车里的男人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需要帮忙？” 我抬起头，借着车灯昏黄的光，看到一张熟悉得让我心悸的脸。他穿着笔挺的锦缎马褂，乌黑的西式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但那双眼睛，即使隔着厚厚的镜片，也锐利得像能掐出水来。 赵四爷。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怀里的小家伙被我惊动，不安地扭了扭。 “孩子？”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，声音放缓了些。 我看着他，看着他，那张脸像刀子一样在我记忆里刻了五年。五年前，正是他，带着那些狰狞的日本关东军，让我的家化为一片火海。我的人民，我的族人，我的夫君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那场火灾里，烧成了灰烬。 现在，我带着他的种回来了。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 “没有……没有需要帮忙的。”我沙哑着嗓子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这该死的男人，他也有今天！我死死抓着怀里的孩子，那是我们最后的体面，我不能有半点软弱。 車門打開，一股熱氣撲面而來。一個穿着得體男僕的小夥子跳下車，遞來一個溫暖的絨布手帕。“夫人，您先擦擦臉。”男僕的聲音很有禮貌，卻帶著明顯的探究。 我接過手帕，濕了濕眼角，故意露出一个凄凄惨惨、惹人憐憫的笑容：“多謝……聖誕老人。”我故意用蹩脚的英文，想看他怎麼反應。 車內的氣氛頓時變了變。我能感覺到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，無意識地收縮了一下。好，很好，我知道他們都在看，都在聽。 我擦乾臉，把孩子往胸前縮了縮，挺直背脊，一步一步，踩著深一脚淺一腳的雪，走向那輛華貴的馬車。我不需要他的施捨，我林薇، 沒有什麼是聞不得風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