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真相的碎片

汗味糊了阿杰一脸，他赶紧在包里瞎翻，摸出块纸巾胡乱擦了擦。手机就在手边，刚才听嫂子说家里出事，他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地上。地铁里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每个人都在使劲往前挤，脸跟脸贴着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 阿杰是跟嫂子视频通话的。屏幕上，嫂子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说了什么，阿杰当时没听清，只记得最后那句话是：“哥，爸……爸走了。” 爸走了。这三个字跟锤子似的，把阿杰脑袋砸懵了。他当时就傻了，屏幕那头嫂子还在哭，反复说深圳医院那边有急事，让他赶紧过去。 阿杰能不急吗？他刚在浦东找到份勉强糊口的工作，月薪扣完花在房租和通勤上，剩不下啥。深圳那头，父亲是个人尖子，资产不少，就住那边。阿杰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，经济条件差， Roth IRA都没整过，现在老爸突然没了，他心里能没想法？ 挂了视频，阿杰只觉得脑子嗡嗡响。他挤出地铁口，热浪顶得人头皮发麻。手机又响了，是公司老板打来的。老板声音阴阳怪气，问他怎么没去部门聚餐。阿杰当时脑子一乱，没多想就应了声“家里有事”，说完才想起，聚餐是明天晚上。 不行，得赶紧去深圳。阿杰拦了辆出租车。司机师傅看他一脸憔悴，忍不住多问了句：“小伙子，深圳是吧？怎么了？” 阿杰搪塞了句：“家里老人住院了，得照顾。”师傅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窗外高楼林立，霓虹灯把夜空映得发亮。阿杰看着这些熟悉的陌生风景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当初为什么拼命往大城市挤？不就是为了挣大钱，给老家爷爷奶奶更好的生活吗？现在别说给钱了，他自己都快要绷不住了。 车速不慢，但到深圳机场时，还是凌晨一点多。阿杰拖着行李箱，摸黑挤进机场大巴。车厢里乘客不多，他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看样子是来探亲的。 “去宝安那边的？”男人开口问。 “嗯，罗湖医院。”阿杰点点头，人声嘈杂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点。刚才在出租车上，他给嫂子回过去电话，听她哭得稀里哗啦的，说父亲是突发脑溢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