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池边冻尸
李匣子蹲在冰冷的池子边,呵出的白气在脸上糊了一层。这馒头堡的冬天,真是够狠的。池水结了厚冰,像块死沉的砚台,中间浮着点儿黑泥,风一吹,腥气都透出来了。 她脚边压着块破布,是用碎棉絮裹着稻草拧成的,软趴趴地吸饱了水。地上还撒着些草灰,可能是哪位管事的丫头早上扫院子时顺手留下的,想着能吸点儿水气儿。这破布底下,是颗头。 李匣子卷了卷袖子,袖口磨得毛勒勒的,露出白生生的手腕。她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团黑泥。冰面绷得紧,她的指尖触到一丝温热,微微一颤,冰层裂开一道细缝。 一只眼睛,一对眼睛,正死死盯着她。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乌溜溜的,黑白分明,就嵌在泥里。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浊水,死不瞑目。李匣子胃里一阵翻搅,喉咙发紧,赶紧缩回手,猛地灌了口凉茶。 茶是properties管事早上递的,说是山里采的野茶,土灶烧着,咂咂有股子野气。凉了以后,那股子野气更冲,后劲儿挺大。 “啧,”李匣子舔了舔嘴唇,嘴里的茶味混着水腥,“这谁啊?挺要脸的,死了还看人。” 这地方是前院后池子拐角,平时没人踏足。早上交了卯时值夜的黑子,是个使唤丫头,据说是个傻的,破五以后就跑了。这池子往西去不远,就是老夫人的绣楼,往东,穿过两进院子,就到小姐们的住处。这位置,放个东西挺碍事的。 她蹲那儿磨蹭了小半刻钟,清了清嗓子,又呵了口白气,对着那颗头说了句:“晦气。” 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立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乔冉听清。 乔冉跺了跺脚上的雪,冰碴子噼里啪啦掉在青石板上。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袄子,领口露出一点鹅黄锦缎,显衬得脖颈纤细。她手里拿着一支相思条,正了正角度,又垂下眼皮,继续织着那件给堂弟做的绒线袄子。 李匣子是今天新来的,负责管理前院庶务,管着那些使唤丫头和婆子。按规矩,她这个老四房长孙,本不该挑这么个差事。老太太嫌她“毛躁”,三夫人又想给她寻个好姻缘,最后四爷说了句话,让她来这儿练练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