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了，顾盼迷迷糊糊地被人抱下来，踩在冰凉的地上。她睁开眼，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直眨眼。四下里都是些歪歪扭扭的木屋，泥泞的土路上全是车辙印，空气里飘着股子牲口腻味儿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顾盼抬头，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。他穿着粗布衣裳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露出黝黑的手腕子，正用根草绳牵着她的手腕。

“我……在哪？”顾盼声音沙哑，脑子还是懵的。

大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牙，晃得顾盼眼睛发酸。“哪儿会让你死在这儿？城里！给你找了个婆家，明天就拜堂！赶紧的，老大再催，那笔债可就还不上了！”

债？顾盼心里咯噔一下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她挣扎着想抽出手，“我不是你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大汉不耐烦地甩了她一巴掌，“老娘配不上你前夫？你前夫欠了人家王家那十万两银子，连带着你一块儿卖！赶紧滚蛋，别耽误我接客！”

顾盼捂着脸，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。她明明记得自己前夫也叫王，欠了一屁股债，还逼着她做小妾……这记忆怎么又不一样了？她低头看着这双沾满泥巴、青筋暴露的手，这明明是自己的手！

王家的宅子很破，四合院里乱糟糟的，十几个婆子丫鬟正低头干活。顾盼被领到一个空荡荡的偏殿，屋里只有一个梳妆台和一张硬板床。

“收拾收拾，晚上就住这儿。”领她来的人翻了个白眼，“别指望吃好的穿好的，打杂使力气。”

顾盼默默点头，她现在别的本事没有，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还是会的。至于嫁人……她眼下只想先搞清楚状况。

这一晚，顾盼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悄悄爬起来，借着月光打量四周。院子里晾着几件破衣裳，角落里堆着些烂菜叶和荆条，墙根底下还有个大水缸，里面养着几条肥硕的泥鳅。

她摸出怀里最后一块黑馒头，小心地掰了一小块放进水缸里。几条泥鳅立刻扑了上来，嘶溜嘶溜吃得正香。

“嘿，小妮子，干嘛呢？”一个压低声音喝止她。

顾盼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袄，手里还拿把小秤。

顾盼赶紧把馒头往怀里揣，“没……我没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