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村口

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现在就剩个光秃秃的树干，孤零零戳在那儿，像根 aging 的木桩子。树底儿底下，以前总蹲着几个老头儿，晒太阳，抽旱烟，闲扯些家长里短。现在？早没那景儿了，村里年青一代，大多都跑外头闯荡去了。老槐树下那块青石板，被岁月磨得溜光水滑，边儿都沁出些黑乎乎的锈迹来。我回老家那天，路过这儿，心里头突然就空落落的。 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，老槐树还是擎天大树，满树长满了叶子，哗啦啦的，风吹过去沙沙响，像没完没了的说书先生。树下那片空地，就是我们小学生的操场。课间操，我们排着队做广播体操，伸胳膊踢腿的，衣服裤子都撒满了尘土。那时候觉得，这老槐树就是咱们村的门面，一年四季，它都在那儿，看我们这些猴崽子长大。下课后，最盼望的，就是能结出几个槐米来。夏天，村里孩子偷摘槐米吃，被大人知道了，是要挨揍的。可我们这些馋嘴的，管他呢，等大人走了，就蹑手蹑脚地爬上树去，摘一把，揣在兜里，跑着回家，用柜子盖盖住，偷着吃。 那时候的村口，可没现在这么冷清。放学回家，总能碰见几个熟悉的身影。张三家的二狗，李四家的翠花，还有王老五，他家的黄狗，也是半大小子，摇着尾巴，蹦蹦跳跳地跟在我们屁股后面。夏天傍晚，大家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摇着蒲扇，听长辈们讲过去的故事。讲土改，讲合作化，讲大炼钢铁，讲文化大革命……那时候讲这些，都是些红歌，都是些口号，听得我云里雾里。有时候，黑灯瞎火的，我们一群孩子就蹲在树下，玩“老鹰捉小鸡”的游戏，跑着跑着，就滚作一团，摔得满头包，衣服也脏了，也不觉得疼。 那时候啊，一切都新鲜。村东头王婶家的猪生了小猪崽，村西头李叔盖了新房，谁家娶媳妇，谁家嫁女儿，全村人都去凑热闹。村口那棵老槐树，就像个老爷爷，看着我们这些孩子疯长，看着村里的变迁。那时候，村里的路都是土路，一下雨，就泥泞不堪，出门一脚泥。晚上点煤油灯，火光昏暗，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又满足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