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人类实习生

“三刻钟，送到城西忘忧居？”我嘴里叼着根没头的冰棍，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。后视镜里，老王头还在后面狂按喇叭，那声调叫一个暴躁，活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。 “行行行，”我把挡风玻璃上的霜刮掉半边，油门踩深了点，“哥们儿，您老消消气，是您老催得紧，忒急了些。” 老王头在副驾上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我：“你小子小子……每次都跟在屁股后面瞎转悠，你那点出息，也就只会开车了。” “嗨，我这不是想尽快把这位贵客送走，咱们也好赶紧‘下班’吗？”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可惜大部分都被烟熏黄了。仪表盘上的小引擎灯忽明忽灭，像是给我打了个响指——该加火了。 黑色外套在身后飘着，那股子味道，嗯……怎么说呢，像是三年没洗过的袜子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，还带点腐败的甜。我说：“行，送到就是，您放心。不过说好了啊，东西给您送到门口，我保不齐还得‘加班’处理点现场垃圾，您可别嫌我烦。” 老王头手一挥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还现场垃圾？我看你这小子就盼着呢！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赶紧点儿，我还有事。” 拉黑外套的家伙是个年轻妖怪，浑身湿漉漉的，站在路边像一株蔫了的海带。他穿着件黑色连帽外套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绿豆眼，骨碌碌地转着。我绕到他跟前，把车门一甩：“下车吧，哥带你走。” 那家伙慢悠悠地挪下来，脚一落地，怼得地面“咯吱”一声。他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，估计里面是老王头说的“贵客”。 “哥，”我打量了他两眼，“你这是……刚从河里捞出来，还是刚在下水道里迷路啊？这身水……” “闭嘴。”他没好气地怼我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再说我听不懂人话。”说着，他往路边一堆杂草里一缩，那动作跟个颓废的流浪汉似的。 “嘿，哥们儿，你这位置忒显眼了。”我皱皱眉，“要不去旁边隐蔽点？” 那家伙斜了我一眼，帽檐底下阴恻恻地说：“喊什么喊？我乐意。” 得，我还能说什么。一沓子钞票拍在老王头车头盖上，他头也不回地发动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