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相守

建国媳妇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西红柿面吞咽下去，面馆墙上的挂钟“咔哒”响了一声，她摸出兜里的两枚硬币，钢镚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沈默正坐在对面，面前摆着同样的面，鼻尖上全是雾气，他抬眼看见了建国媳妇，筷子“啪”地顿在碗里。 “又来吃面？”沈默声音平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“你管得着？”建国媳妇嘴一撅，把最后几口面捅进嘴里，嚼得咔吧响，“你裤兜里那两枚硬币，明天别拿出来当冰糖豆儿，会苦了孩子。” 沈默被她噎住，咳嗽了两声，“我那是钢镚儿，不是冰糖豆儿。” “ Beats me。”建国媳妇把碗推到桌心，长舌头舔舔嘴角，“你那俩玩意儿，能当糖豆儿嚼着解闷儿也好，省得老往我兜里塞。”她话锋一转，“今天厂里发劳保，你那几件亚麻衬衫该换换了，领口都露黄边儿了。” 沈默捏了把面里的西红柿，分给建国媳妇一半，“你厂里那个翠花，又给你穿小鞋了？”他顿住筷子，“还是说，你被她灌了迷魂汤，要跟我对着干？” 建国媳妇把半碗西红柿推回去，“去你的！”她嗓门又拔高几分，“沈默，你少当自己是个人物！要不是看在你还能挣几个小钱上，我至于天天给你送饭送水？” 沈默笑了，笑得有些无奈，“谢了。” “谢你个头啊！”建国媳妇把脸一扭，“你要是早听我的，大学那会儿就该跟我处对象！”她拍着桌子，“省得现在这样，一天到晚掰扯不清。” 沈默夹起一根面条，在手里绕了几圈，“你那时候逼我考计算机，说要当女强人，我听你的去报了班，结果呢？三次考试挂科，最后不还是回来了。” “我那是为你好！”建国媳妇翻了个白眼，“你知道你那脑子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，不早点把你引上正道，你现在能在这儿当个小职员？” “那倒也是。”沈默点点头，“不过，要不是你那时候老在我耳边念叨，我这会儿早被辞回老家挖红薯去了。” 建国媳妇咬着筷子头，闷闷不平，“就知道你心里有我！可你对我到底怎么样，你自己心里没数？” 沈默筷子一放，望着窗外，路灯把影子拉得斜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