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回旋

建国媳妇手里那俩钢镚儿，攥得跟烙铁似的，烫得她虎口发红。刘婶一声叹气，像根针，不，像根冰锥子，扎在她心上。 “柱子哥，你那力气，别白费了。”刘婶头也不抬，忙活手里的活计，嘴里还是嘟囔，“现在市里头缺人手，招工的小广告贴得到处都是。” 柱子哥就是建国哥。建国媳妇心里明镜似的。她把钢镚儿往桌上一摔，声音不高，却透着火气：“缺人手？谁不缺人手？就他柱子哥是宝贝蛋，让人家挑三拣四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“再说，他那身板子，去哪当壮丁都嫌壮，非得去跟人家抡大铁锤？” 建国哥在铁厂，天天跟那些烧红的钢铁打交道，浑身是汗，累得跟滩泥一样。可这点钱，连买双像样布鞋都费劲。 “咋地？我柱子哥碍着你钱了？”柱子哥从里屋出来，声音粗嘎，带着股子火气。他媳妇这么一说，他脸上挂不住。 刘婶乐了，摆摆手：“去去去，你们俩还有完没完。我这不是替柱子哥操心嘛。建国媳妇，你要是不信，咱去市里转转。” 建国媳妇本来心里就堵得慌，被丈夫这么一呛，更不是滋味了。“我去干啥？人家缺的是力气活，我一个女人家，能干啥？还不是得在家带孩子，做家务？”她声音也尖了点。 柱子哥插嘴：“媳妇，要不你跟我去试试？市里头有的厂子，女工也招。你去当焊工，一天比咱挣得多。” 这话说得建国媳妇脸一红。她不是怕累，她是怕被人戳脊梁骨。一个大姑娘家，去跟一大帮糙老爷们儿在一个厂子里，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 刘婶看出了两人别扭，赶紧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柱子哥，你不去吧，厂里那活儿又苦又累，不适合你。”她转向建国媳妇，“建国媳妇，你要是真想找点事做，我帮你留意留意。我有个远房侄女，在纺织厂，招临时工。” 建国媳妇咬咬牙，把那俩钢镚儿放回兜里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真没那心思。在家呆着也行。” 柱子哥看媳妇那么固执，也不好多说，只好点点头：“行吧，在家呆着也挺好。” 刘婶摇摇头，先进的厂里转悠去了。建国哥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看着媳妇在灶台边忙活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