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交错

建国媳妇把那两个钢镚攥得死死的，心里直打鼓。她知道，刘婶哼的那一声，不是针对她，是针对柱子哥。柱子哥口粮没得，力气倒是不缺，可这年头，光有力气也不行啊。丈夫建国在工厂里累死累活，挣得那点钱，还不够打发三长两短的人情往来的。 “妈，柱子哥，我哥呢？”李阿宁的声音脆生生的，从巷口传来。建国媳妇心里一紧，赶紧迎上去，脸上挤出点笑：“宁儿啊，你哥……你哥去镇上赶集了，估计得晌午才回来。” 李阿宁眼珠子转了转，小嘴一撅：“我哥不带我，我就不吃了。”建国媳妇心头一酸，这孩子，就是嘴硬。她左右看了看，见没别人，才悄悄说：“宁儿，听妈一句劝，你哥不容易，别总跟他犟脾气。他那两个馒头，得填到肚子里去。” 李阿宁眼圈一红，低着头不说话。建国媳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，她摸出腰里最后那块硬糖，递到李阿宁嘴边：“吃块糖，甜甜的，心里就不难受了。” 李阿宁接过来，糖纸哗啦一撕，糖就到嘴里了。甜味一下子冲散了委屈，她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妈，你真好。” 建国媳妇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傻孩子，你也有不对。你得学着懂事，你哥和你爸，一天到晚为了这个家，累得跟牛似的，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人？” 李阿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建国媳妇看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孩子，从小娇惯惯了，真要让她吃苦，她怕是受不住。可不让她吃苦，这日子又怎么过？ 正说着，柱子哥回来了。他手里拎着个破篮子，里面是几个亮晶晶的红薯，脸上沾满了泥土。建国媳妇赶紧迎上去：“回来啦？饿不饿？” 柱子哥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虎牙：“饿，早就饿死了。哥，你还没吃饭？” 建国媳妇摇摇头：“你哥走了，妈给你留了点面条。” 柱子哥眼睛一亮：“好嘞！” 建国媳妇又指了指李阿宁：“宁儿，你……”她想说让李阿宁让馒头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柱子哥能回来，说明是真没吃的，她再计较，也显得不大懂事。 李阿宁似是听明白了，又似是没听明白，她看看柱子哥手里的红薯，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块糖，小声问：“柱子哥，你能吃红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