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释怀

烟头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窗外老城区的路灯。我吧嗒两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烟屁股烫了手指，赶紧丢进垃圾桶。地上磕磕碰碰全是烟头壳，一看就是又过了好一阵子。 林薇要是还在，肯定要骂我。她总说抽烟伤肺，还给我买过好几次润喉糖，非说那玩意儿叫空气糖。我翻遍口袋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空气糖，捏着糖纸想掰开，结果手抖撕了个口子，糖倒掉了一半。叹了口气，索性揣回兜里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又是拒信，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板，密密麻麻的拒绝字眼挤得屏幕差点炸开。我盯着那团字，突然想起林薇。她以前接电话，喜欢把手机举到耳朵根，生怕别人听不见。那时候觉得怪可爱的，现在……现在就只剩下烟屁股烫手了。 走到街角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对面下起小雨来，不大，但足够让行人都收了收脚。我摸出伞，撑开半遮在头顶。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唰唰响。路过小卖部，老板娘抬头打量我两眼，没吭声给我倒了杯热水。她说，老城区就是这样，等不到什么大富大贵，但总有人守着点念想。 热水烫嘴，我就着热乎劲灌了一口。想起以前和林薇挤地铁的日子，那卖报的嗲嗲叫卖着，周围全是挤作一团的人。她总喜欢挤在我左边，肩膀挤肩膀的，有时候我衣服上有汗味她就皱眉，但又会偷偷拧我胳膊让我离她近点。那时候觉得真甜，甜得发腻。 后来她工作稳定了，提出要搬出来住。我跟她逛了老半天，最后选了个离她公司近的小单间。她站在窗前比划，说想看公园的白桦树林，说下班回来能往窗台浇浇水。我当时嘴硬说小地方土气，结果搬进去才发现，她每天下班都绕路去公园走两步，回来还要跟我吐槽哪个树叶子落得太碍事。 现在想来，那些抱怨全是真心喜欢。可我呢？连工作都找不着，还跟她提什么未来？糊弄她的时候，我自己心里也发虚，只能瞎编公司离家远，离家远不方便……说了多少谎啊，一想到就脸发烫。 雨好像小点了。我收起伞，抖了抖上面的水珠。有个小孩跑过，被水洼滑了一跤，他妈赶紧蹲下去捡鞋。我看人家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