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多年后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着我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眼镜片。老城区的傍晚总是拖沓，一层灰蒙蒙的光晕糊在脸上，像没洗干净的衬衫领子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掏出根烟点上。 这第几次了？数不清。简历投了快有五十份，面试去了十几次，一次比一次灰心。上回还信誓旦旦地说“这次肯定行”，现在连“肯定”都不敢想了。ITYM，这他妈破城市，谁不想找个好工作？非得折腾得像个无头苍蝇。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，林薇回来了。她总是踩着点回家，跟上班上得一样准时。我默默地掐灭烟头，没回头，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。 “回来了？”她声音轻轻的，像怕扰了谁。 “嗯。”我闷声应了一声，往沙发瘫过去。沙发还是大学那会儿买的，弹簧都磨秃噜皮了。那时候觉得这玩意儿软得能吞下一只猫，现在坐着，每动一下都感觉它在呻吟。 林薇没再说话，在厨房转悠了两圈，又回客厅打了个喷嚏。她鼻子过敏，常年带着个红红的小喷嚏纸包。 “又打针了？”我问。 “嗯，”她走到我边上坐下，自然地往我胳膊上靠了靠，“医生说我压力太大了。”她抬眼看我，“你好像也更‘压力大’了。” 我翻了个白眼，也不知她怎么看出我的。可能我这三天两头往家里带不顺心，把气氛搞得跟坟头似的吧。 “ Liebe ，”她难得认真地叫了我一声，用的是德语，大学时候她学的，我那时候总听不懂，现在倒好，她自己用着用着也忘了词儿。她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，“别太累着自己。” 这话听得人心烦。什么叫别太累？我们这哪是累着，是快被这生活给碾成了peats。房租水电，柴米油盐，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肉疼。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想象着要是能有一笔外快，或者中个彩票什么的，是不是就能喘口气。 林薇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，把人往我怀里拱了拱。“在想什么？” “没什么。”我尽量把声音拖得自然点，“就是想起大学时候了。” 她没接话，但肩膀僵了一下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，我们俩都把那段日子封存在了记忆里，偶尔会被某个不经意的词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