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应了一声，推门进去，满屋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煤炉的烟味混着夏天的湿气，在柜台后面落了层灰。奶奶正坐在那儿，一把大蒲扇在额头前面摇得飞快，看见她，眼睛猛地就亮了，蒲扇“啪”一放，手脚俐落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沾的灰，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。

“回来了啊。”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，眼角的皱纹挤得更紧了些，“这大热天儿跑回来，热不热？快进来，喝口水。”

林薇走进去，柜台下面放着一小盆冰镇西瓜，几个红瓤大籽的切得敞亮，旁边还配着两三个青皮子，像是怕别人光馋西瓜瓤，故意留着的。她伸手拿起一个冰凉的瓜，“谢谢奶奶。”

正吃着瓜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小伙子晃了晃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是刚摘的野蘑菇。那小伙子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，性子却实诚，一进门就对着林薇笑：“林家妹子，刚回来？”

林薇觉得这小伙子挺面熟，好像村里谁家子的，但一时想不起来。“哦，是啊，回来帮奶奶看店。”

“哎，好，好。”小伙子咧着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刚到山那边转了转，摘了点蘑菇，奶奶，您歇着呢？”

“歇着呢，你把蘑菇放下，外头歇凉去。”奶奶招呼道，眼珠子却瞟了林薇一眼，“薇薇，帮奶奶把篮子里的蘑菇淘洗一下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接过篮子。那篮子沉得很，野蘑菇吸饱了水，一个个湿漉漉的。她蹲在院子里的小水洼边，把蘑菇一个个捞出来，在水里涮两圈。蘑菇的土腥味混着水蒸气扑上来，让她有点头晕。正洗着，院门又开了，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胶鞋的中年男人，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光棍，手里拄着根磨得锃亮的竹杖。

“林嫂子，在呢。”中年男人熟门熟路地进门，脸上堆满了笑，“今天买卖好啊？”

“好什么好，人影儿都没几个。”奶奶摇摇头，又看向林薇，示意她继续洗蘑菇。

林薇没说话，专心淘洗蘑菇。那中年男人显然是熟人，跟奶奶唠家常，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后山砍柴的年轻人。老光棍在一旁闷头抽烟，竹杖在地上磕磕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