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长安夜宴

堂上烛火摇曳，映得满座衣冠晃晃。郭子仪端着酒盏，嘴角噙着笑，目光扫过席间一张张或喜或怒的脸。今夜是他宴请朝中同僚，兼庆他麾下诸将又添几场胜仗，击退了回纥的进逼。 “诸位，来，满上。”他侧身对旁边伺候的官女示意，声音洪亮，压过了些许嘈杂。他这身绯红官袍在烛光下愈发鲜亮，胸前那颗代表着兵部尚书的印章在暗处若隐若现，威严十足。 角落里，李泌正低头喝着酒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摩挲着。他不是来蹭饭的，而是奉了皇帝的旨意，来观察这位权倾朝野的元帅。这些日子，郭子仪虽说是全力支持肃宗复国，可军中镇守边疆，朝中干预事务，权力范围大了去，难保没有异心。皇帝心里，总归是有些不踏实的。 “子仪兄，听说这次回纥又送来不少人质，可都是些精兵？”左边一位胡须微翘的老将军瓮声瓮气地开口，他是郭子仪的老部下了，姓仆固，也是个将才。 郭子仪哈哈笑了两声，举起杯：“老仆固，你也知道，现在咱们这情况，正是用人之际。回纥那边，咱们得安抚，不能逼得太紧。送来人质，多少也能壮壮兵威，让他们心里多掂量掂量。”他语气轻松，仿佛在谈论天气，可这话在场谁不知道，回纥送来的人质都是精锐，名义上是人质，暗地里怎么着，谁心里没点数。 李泌闻言，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。安抚？掂量？郭子仪这话说得漂亮，可他清楚，郭子仪手里掌握着尽可能多的兵权，才能在乱世中稳住局面。一旦这局面稍稍缓和，这柄大权，该收还是得收。 席间，又有几名文官站起身，开始附和着敬酒。郭子仪一一回应，脸上始终挂着谦逊的笑容，可那笑容里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。他戎马一生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朝廷上的风起云涌，对他来说，比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人心累。 “子仪大人威名赫赫，文武双全，今夜小弟敬你三杯，敬你为国尽忠！”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拍着马屁，站得笔直，声音洪亮。 郭子仪微微颔首，示意仆人添酒。他没多说话，只是抿了一口，算是应了。他不爱听这些奉承话，但他需要这份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