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天擦黑的时候，王二麻子终于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儿，挪回了自家那间能挡住半边天的破茅草屋。屋里头冷得像冰窖，风从没糊严实的窗纸缝里钻进来，呜呜地叫唤，跟他心里头那股子愁绪似的，没个头没个尾。他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饼子，眼睛瞟了一眼炕上蜷缩着的老婆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到底没舍得先塞自己嘴里。 外头的风更大了，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茅草屋顶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像是谁在用指甲刮墙。王二麻子心里头直发慌，这一年的米价跟猪似的，翻了好几番，去年还能勉强糊口，今年早早就断粮了。老婆在镇上讨债，这一去不知是死是活，三个娃就靠着他这点微薄的收成了。掌柜的催债的天天上门，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，王二麻子躲都躲不掉。 "爹，娘，我饿了……" 最小的那个娃声音微弱，小脸跟个小黄土丘似的，眼睛里头全是前一天晚上没睡饱留下的红血丝。 王二麻子心里一揪，赶紧把那半块饼子掰成三块，递到三个孩子手里。两个大点的接过去就啃，最小的那个傻乎乎地捧着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王二麻子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包发霉的豆子，淘了半瓢水，煮成了稀得能照见人的豆汤。端到娃们跟前，热气模糊了视线，也暖不了心窝子。 "都吃吧，慢点咽，别噎着。" 王二麻子轻声说这话，自己却啥也没动。吃饱了孩子，他自己还能撑几天？再说了，就这么点东西，给他自己吃，总比饿死强。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哭喊声、咆哮声混杂在一起，震得窗户纸簌簌发抖。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身边劈柴的斧头，壮着胆子走到门后头去瞅。 原来是一队衙役模样的家伙，操着鞭子，正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。那妇人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："官人饶命，小妇已经卖身了，求求您大发慈悲……" 王二麻子认得那妇人，是街口开豆腐铺的李寡妇，男人去年就饿死了，自己跟着孩子还勉强能过日子，怎么现在……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劝两句，那队衙役已经逼近了，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，唾沫星子把李寡妇脸都打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