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龙椅上的老人

老朱这口气，憋得有点久了。 殿内的烛火跳动得厉害，映得他那张枯瘦的脸愈发阴沉。龙椅冰凉的触感顺着后背传来，提醒着他这身皮囊的主人身份。但他现在，更像是坐着一个空壳子，魂魄都快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 传位诏书拟了几稿，最终还是被他自己撕了。笔尖在宣纸上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，像极了某些人脖子上即将出现的断痕。手里还捏着那块从死人手里得来的玉玺，据说是秦朝留下来的，握久了，指节都有些发麻。 “人性这东西，真是经不起考验。”老朱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 旁边站着的老心腹刘伯温， Actualmente已经老得不成样子，白胡子一根根竖着，眼神却依旧精光四射。他看到自家老板又把诏书揉成一团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“主公，”刘伯温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储君之事，宜早不宜迟。眼下北边也非太平之象，您这身子骨……” 老朱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“老刘，你还当我是年轻时候？当年在皇觉寺偷吃的饼，现在想起来，都还有股子甜味。可生活这出戏，哪有剧本？” 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眼前五个儿子，都站得老远，连影子都瞧不见。长子朱标，当年为了让着他，自己硬生生把太子之位让给了他，结果前几年就病死了。次子朱樉，镇守陕西，脖子长了，据说还喜欢对下人吹胡子瞪眼，哪有半点帝王之气？三子朱桢，老成持重，但也太老成了，平平安安守着臣子位，压根没那野心。四子朱棣，镇守北平，勇猛是勇猛，就是太跳脱，对皇位那是什么想法，谁也琢磨不透。 只剩下朱允炆了。 小儿子，自幼就被他送到太子身边读书，那是妥妥的乖乖牌。文质彬彬，孝顺懂事，就是……太懦弱了。老朱看着他那点可怜的肚腩，就觉得这孩子要是真坐上这龙椅，不得被底下人给活活挤死？老朱自己当年上位的滋味，他没打算再让第二个儿子尝一遍。 “老刘啊，”老朱突然来了句，“你觉得，这皇位，应该传给谁？” 刘伯温沉默了。这个问题，他问过多少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