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陨落为仵作

老爹走的时候，嫌弃我学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，撂下句“女娃家，安分守己是你的本分”就撒手去了。我憋着一肚子气，第二天就揣着他留下的那点盘缠，揣着一本偷来的《洗冤集录》，往刑部后面那家仵作铺子去了。 铺子不大，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听说我长得俊，性子又执拗，说学仵作是个技术活，要做剔骨卸筋的孺子牛，就收我做了徒弟。老爹要是知道我干的这营生，不得急死。 干这活儿，得有股子狠心肠。可我呢，伺候人当主子的时候也没这么伺候过。人家使唤我倒茶递水，我能不能也嫌人家烦？可这仵作这活儿吧，就不好伺候。大堂上，那些官老爷、媒婆、街坊邻居，围着尸体指指点点，有的看我年纪小，还说些不干不净的话，有的看我给 cadaver 整形，骂我亵渎尸身，惹得我一身火气。 “小丫头，手脚麻利点，给老身把脚抬起来，再掰掰腿骨！”王老五他媳妇儿，脖子上的红胎记皱成一团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 我认得她，城郊王家那个泼辣货，去年被她男人卖到南边做了妾，回来找男人寻仇，被她娘家兄弟给勒死了。要不是老东家说这尸体脸朝下压着，脑浆都流出来了，我还真没瞅见脖子上的红痣。人命就是这点说头，死得惨烈，活着的才觉得是闹剧。 我咬着牙，小心翼翼把骨头掰开。王老五他媳妇儿嫌我动作慢，伸手就要去拧我的胳膊。我抽回手，心里嘀咕，你要是早把你男人管住，哪至于死得这么难看？真是“惹祸的根源，不长眼的孽障”。 “滚开！这里没你的事！”我头也不抬，心里的那点不忿给放了出来。 王老五他兄弟，也就是那几个兄弟，立马就不乐意了。一个个围上来，就要给我点颜色看看。 眼看就要动手，铺子里走出来个脑袋chia着头发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的小子。“大哥，别动，这是仵作的活儿。” 只见那小子，个子不高，脸蛋圆圆的，眼睛细细的，看着挺老实巴交。可偏偏他一开口，那帮泼皮就没脾气了。原来他就是我那傻乎乎认死理的小丈夫，赵憨憨，我老赵。他爹当年病重，我为了学这手艺，把他卖给了铺子当童养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