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鬼面绣

煤油灯油快烧完了，灯影把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我哆嗦着伸手去够旁边那壶油，壶嘴冻得跟冰碴子似的，一碰就疼。灌完油，灯花爆了爆，光头亮了点，可还是照不亮半边天。 东边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梆子一响，这刑场里就更邪乎了。几具没缝好的“挂件”在墙根底下挤着，像是等什么。我心里直打鼓，今儿个又是个闹心活儿。 穿堂风从破窗户灌进来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硝烟，熏得人头晕眼花。我捂着鼻子，嘿咻嘿咻地干起活儿来。这活儿真他娘的磨人，歪歪扭扭缝两针，得对着那具死尸比半天，生怕缝歪了，λη小鬼夜叉找上门来。 缝到一半，那具尸体猛地一抽搐。我吓得差点把针戳自个儿手心上，连忙停下活儿，死死盯着它。好家伙，这死鬼今天不是来耍我的吧？我眨巴眨巴眼，再看时，它又挺尸了，那空洞的眼眶里居然飘着两颗泪珠子，在灯影里一闪一闪的。 我他妈是见鬼了？这年头，比鬼还邪乎的是人心。我抄起针线，没好气地瞪着它：“行行行，知道了，缝就是了，你他娘的能挺多久挺多久！” 缝着缝着，我的手突然僵住了。借着煤油灯，我瞅见那尸体脸上多了几针。不是我的，是新添的。针脚细得跟蛛丝似的，颜色也邪乎，不是染料那种红，倒像是……像是鲜血炼出来的那种乌黑。 我下意识捏了捏针线，一股子阴冷的黏糊糊的东西黏在了手上。这他妈……不是刚送来的！我脑子嗡的一下，汗毛都炸起来了。今儿个送来的死囚，是个绣娘，被游街的时候被砍的，脸上还带着针。 这手艺……我瞅着那几针，心里咯噔一下。绣花跟缝尸，差的是个方向。可这针法……搁谁谁不寒毛直竖？我手一抖，针尖划破了自己的虎口，血珠子顺着手指滴在“挂件”脸上。 完了，今儿个是撞上邪门事儿了。那尸体脸上，被那几针固定住的表情，忽然扭曲了一下，像是咧着嘴在笑。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埋头继续缝。 缝到后背的时候，我瞅见那绣娘腰间别着个东西。掏出来一看，是个绣绷子，绷子底下压着一幅画。我扒拉开画布一角，灯一照，我气得差点把针线扔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