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归来

麦香手里还攥着那半个窝窝头，碎渣掉在粗粝的地面上，像极了她心里那股子乱糟糟的劲。娘的念叨像蚊子叫，嗡嗡嗡地烦人，可她耳朵长着不是摆设，听见了就得往心里去。可她偏不，偏要往那闷葫芦石磊身上扎。 晌午，镇东头的石磊家院子。他娘正剁着猪菜，西红柿皮红红的，沾着水珠，甩在泥地上。石磊蹲在门槛边，手里攥着个瘪了气的橡皮球，一下一下地砸在满是裂纹的青石板上，发出闷闷的“嘭嘭”声。他爹进来说镇上供销社的吴婶子让他去拿回上次念叨的肥皂，石磊应了一声，人却没动弹。 “磊子，供销社那老虔婆又让你买啥？”他爹头都没抬，卷着袖子又去灶台了。 石磊把橡皮球往泥地里一扔，站起身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他娘剁猪菜的“笃笃”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。他娘扎着俩小辨，脸上斑斑点点的痘印像是被太阳晒的，却挡不住那份利索劲儿。她头也不抬地问：“送啥来了？” 石磊不说话，就那么杵着。 他娘“啪”地停下刀，“说啊！哑巴了？” 石磊瞅了瞅自家院子角落，那里堆着些烂菜叶和烂土豆，散发出一股酸馊味。他娘以前总念叨，说石磊是没救的闷驴一个，可他娘从来没扔掉过那些东西。他娘从屋里拎出个蓝布包，打开，一股子干草味混着几枚发黄的毛票飘出来。“供销社说，你要不，就去把你那堆破烂卖了？能换两顿馍馍钱。” 石磊蹲下去，手指戳了戳那些烂菜叶。他娘说的对，扔了可惜，留着又吃不上饭。他站起身，把蓝布包往肩上一搭，走出院子时没看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一眼。太阳炼得人头发昏，他路过镇东头那片杨树林时，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、脖颈上带着个补丁的女人蹲在树荫下喂鸡。那女人抬头，目光扫过来，然后又低下头。 是麦香。 麦香手里还攥着那个破碗，上面印着几道豁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。那碗是她攒了好几天的残汤剩饭，刚才特意跑来想问问她娘能不能在供销社打点零工，哪知道她娘刚从地里回来，累得像滩烂泥。她正愁没地儿去，就看见石磊出来了。 四目相对，麦香下意识想把碗藏身后，可石磊那闷葫芦眼神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