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苦涩的果
“他娘的……”麦香又骂了一句,搓着冻僵的手,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窝窝头,囫囵啃了两口。前半夜没见着人影,她心里直打鼓,怕是李寡妇又跟那帮亲戚闹别扭,不回这个破家了。后半夜倒是睡着,可又被冻醒好几次,睁眼就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 就算天亮了,也未必有好事。麦香心里明镜似的,李寡妇要是真铁了心不管她这个拖油瓶,她今天得饿着肚子去镇上。可这镇子远着呢,来回五十多里地,她一个半大姑娘家,万一碰上野狗、碰上坏人……她咽了口唾沫,想起昨晚摸黑去牛棚给李寡妇送饭,脚下那双破布鞋都快磨破了。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,麦香猛地挺直了腰。是李寡妇!她眼睛一亮,赶紧把窝窝头往嘴里塞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。李寡妇开着她那辆破旧的解放车,车斗里还绑着两麻袋土豆,侧头看见了蹲在老槐树下的麦香。 “你小子!”李寡妇叼着烟,唾沫星子横飞,“跑这儿来捣鼓啥呢?冻死个人!”她把烟杆在树干上磕了磕,吐出一口烟圈,摇下车窗,“赶紧上去烤烤火,窝窝头没了。” 麦香噌地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布袋子,磨磨蹭蹭爬上解放车,往车后座挤。车里的空间不大,麦香和地上那两袋土豆挨着,她能闻到土豆身上那股子泥土的生味。 “少往里挤了!”李寡妇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,“赶紧抱紧点儿,别颠到泥了。”麦香缩了缩脖子,把脑袋往麻袋中间凑了凑,算是找到了个不算太难受的位置。 拖拉机突突地上了路,颠簸得麦香五脏六腑都快移了窝。她能闻到李寡妇身上的烟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,混合在一起挺冲鼻子。李寡妇没说话,就是抽着烟,偶尔“哗啦”一下刮擦一下挡风玻璃上的哈气。 麦香心里盘算着,今天这点土豆能卖多少钱?够买多少挂面?够不够她交下个学期的学费?前年借了王善人的钱还没还,王善人那老小子眼毒得很,一准儿又要找她算账。想到这儿,麦香把脸埋得更深了,生怕熟人认出她。 “喂,前面慢点儿!”李寡妇突然喊了一声,拖拉机猛地一打方向,差点把麦香甩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