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回头

老王挪着步子进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。天冷得像是要把人冻进冰窖里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，买包中华烟。小卖部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娘们儿，脸上挂着冻得有点僵的笑，接过钱，啪嗒啪嗒就给装进柜台了。 “老王，又来抽烟？”老板娘头也不抬地问道，手里还夹着个空方便面袋子。 “嘿，劳活儿累，抽口烟提提神。”老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把烟盒递过去，“老板娘，给你也点上一支？” 老板娘摇摇头，把烟点着了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才把烟递回来：“瞧你这话说的，我能抽这个？我这烟都是给我老头儿攒着过年的。”她说着，又把烟捻灭了，顺手把烟盒往柜台里一放，“下回买点‘大前门’，我这老头子好这个。”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，转身就往回走。出了小卖部，寒风一吹，他打了个哆嗦，下意识地把脖子缩得更深了。他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了下来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 他转身，朝小卖部走回去。老板娘正蹲在屋檐下铲煤球，煤球块不大，却堆得整整齐齐的，像是刚归拢过。老王走到跟前，没说话，伸手就去掀开一块煤球。 老板娘吓了一跳，以为是哪个熊孩子来找茬，抬头就骂：“干嘛呢！小崽子！想挨揍是吧？”她把铲子往旁边一放，站起身，叉着腰，瞪着老王。 老王手里还拿着那块煤球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把煤球往旁边一扔，陪着笑脸说：“老人家，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看这煤球堆得整整齐齐的，看着心里舒坦。”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老王手里的东西不是煤球，是一把破蒲扇，像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，扇骨已经有些开裂了。她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回去了。 老王也没再跟着，转身又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小区门口，他看到几个年轻人在旁边的巷子里抽烟，他们穿着时髦的夹克，抽的是外国品牌的香烟，啐着痰，大声说笑。 老王摇了摇头，自嘲地笑了笑，转身就往家走。夜晚的小区安静得可怕，只有路灯在冷清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雪地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 回到家，老伴儿已经睡了，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