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小城故事

老王今天又晚起了十分钟，不是因为赖床，而是等隔壁老李家的那只肥狗走了。那狗特磨人，一放风就要在他的门口转悠，冲着人家的鞋带闻来闻去，还时不时抬腿撒泡尿，老王最烦这个。狗走之后，他才慢悠悠地拉开窗帘，早上六点半，小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只有几缕金光从东边扯过来，给水泥路镀了一层薄薄的黄。 他拧开水管，哗哗的水声在清晨格外刺耳，然后舀了瓢冷水浇在脸上。这水，冬天喝得像吞冰块，夏天呢，又烫又涩，但老王天天喝，不觉得有啥毛病。他住的是单位分的福利房，三十平米，一室一厅，厅小得可怜，放张床，再挤张小桌子就满了。底下是独卫，洗澡的时候水汽熏得人就觉得自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湿漉漉的。 出门上班，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破电动车。后座上挂着个布袋，里面是早上买的油条和一个咸鸭蛋。这是老王的早餐标配，油条要炸得外酥里软的那种，咸鸭蛋是邻居大妈送的人家的，个头大，蛋黄流油。往嘴里一放，那咸香，啧啧，一天的劲头就有了。 他是市医院的医生，外科，整天和刀子、针头打交道。病人五花八门，有entrepreneur艰苦创业被车撞的，有老太太摔跤骨折的，也有年轻人熬夜打游戏，把自己搞出内伤的。每天就是救死扶伤，忙得脚不沾地，有时候累得连晚饭都忘了吃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就是他的活法，不偷懒，不耍滑头，踏踏实实当一个医生，能给小城的街坊邻居帮点忙，他心里就踏实。 路过街角的早餐摊，老板娘大声吆喝：“豆浆油条，热乎的！”老王每天这时候都会买份，老板娘手艺不错，油条永远刚炸好，热乎乎的，咬一口，满嘴的油香。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离异，带着个女儿，女儿在外地上大学。老王经常跟她聊几句，说说今天车流量多大，说说哪个领导又调走了。老板娘就抱怨抱怨孩子不常回来，抱怨物价又涨了。两人没多大深度，但就是能唠唠，挺有意思的。 到了医院，换上白大褂，换上口罩，老王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。术前室里，器械摆放得整整齐齐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