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隔岸炮火

王金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一个矮个儿路人低头踩灭，皱着眉看了他一眼。王金水没在意，他正琢磨着那帮天杀的敲钱伙计。绸缎庄东家的外甥，仗着是东家亲戚，前两天还把厂里的账本拿去看过，说是要“查账”。王金水知道，八成是打算再敲一笔大的人头。 “得想辙。”王金水心里转着圈儿，手揣进棉袄袖管里，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头。刚进冬，天寒地冻的，厂里大伙儿都勒紧裤腰带了。他兜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锡皮烟荷包，掏出半块冰冷的铜元，掂量了掂量，又塞了回去。铜元得留着，下个月的米面钱还没着落呢。 街对面绸缎庄的窗户擦得锃亮，两个伙计正歪着头往这边瞅。王金水心里冷笑一声，敞开棉袄领口，把对襟棉袄里的那件旧毡帽往脑门上一扣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。他抄起根短棍，是厂里赶驴车用的鞭杆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有点分量。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街对面，那两个伙计立马站直了身子，一个瘦高个儿，络腮胡子拉碴，另一个矮胖敦实，脑门上有一道疤。两人一左一右把王金水夹在中间。 “哟，这不是王师傅嘛，”瘦高个儿搓着手，一脸虚伪的笑容，“怎么，又要来认捐啊？” 王金水没说话，就盯着他那双眯眯眼，心里骂：认你妈个屁捐，还想不想要脑袋了。 “大过年的，街坊邻居的，别 总想着刮油水啊。”王金水往前凑了凑，气声说道。 “哎哟，我们这是‘赈灾’，您老别误会。”矮胖伙计插嘴，声音粗嘎，“东家说了，最近年景不好，你们厂也难，不能逼得太紧。可话又说回来，该交的还是要交啊，不然东家那边……” 王金水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他往前一蹿，抄近路把那根鞭杆子猛地杵在瘦高个儿心口前：“年景不好？我看是你们年景好！东家开一百亩地，一年收多少租？你们在这当甩手掌柜，刮我们工人的血汗钱，良心怎么过得去！” 瘦高个儿吓得往后一缩，指着王金水：“你……你别胡说八道！你敢动手！” “动手？怕是你们先动手挨收拾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