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长夜星辰

王金水蹲在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弄堂口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街对过那家绸缎庄的敲计勒账的伙计又来逼债了，少说也敲走了半个月的工钱。他叹了口气，捅了捅烟锅里的火柴头。 “这世道，比三更半夜的更黑。”王金水嘟囔着，心里骂咧咧的。他是个裁缝铺的活计，学手艺十年，挣的都是辛苦钱。老板是个吸血鬼，伙计们的日子过得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。前阵子罢工，虽然赢了那么一阵子，可不痛快。老板换个戏法，又把大家伙哄回去了。 “不行，得再想想辙。”王金水掐了烟头，踱到铺子门口。隔壁是铁匠铺，张师傅正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。王金水瞅瞅张师傅，张师傅也正往这边瞧，俩人视线一碰，都咧嘴嘿嘿笑了一声。 “王师傅，怎么了？脸色比锅底还黑。”张师傅放下锤子，递过来的茶壶滚烫。 王金水接过茶壶，咂咂嘴：“还能怎么了？老东家又变戏法了，说月底结账，可手里一个子儿还没见着。” 张师傅哼了一声：“我就知道这出戏没谱。一群孙子，就知道掏咱们穷苦人的血汗钱。”他往街对面努努嘴，“那帮小子，又被伙计头那小子拿糖衣炮弹哄去了。” 王金水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计么？不就是个骗子么？当初信他那一套，现在看，人家早跑得比谁都快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报纸，“说起来，前两天上海滩那边，好像有点啥动静。” 张师傅凑过来看了眼那油墨刚干的报纸：“哦？是共产那张贴的榜文？” “是啊，”王金水点点头，“上面说啥‘劳工团结’，要跟外国资本家斗。我瞅着，好像有点意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这心里头，总觉得这世道得变变。咱们整天累死累活，连口饱饭都混不踏实，凭什么？” 张师傅猛地一拍大腿：“说得对！凭什么？！咱们一条条汗珠子摔八瓣，到头来还不是人家老爷们儿、东家老爷们儿搂着钱袋子笑？” 王金水眼睛一亮，凑到张师傅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张师傅，要不……咱们也琢磨琢磨，怎么把咱们这些手艺人、上班族都聚一块儿，一起干点什么？” 张师傅瞪大眼睛，看着王金水：“聚一块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