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昊天

老吕头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，看着村里那几个半大小子围着石磨玩杂耍。其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，个头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，脸色是常年劳作留下的那种土黄色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少年手摇磨盘，动作干净利索，石磨转得飞快，磨盘上用炭笔划着的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像个不成形的东西，却让围观的孩子们阵阵惊呼。 “二牛，又划这些玩意儿！有啥意思啊？”一个瘦高个撇撇嘴，一脸不屑。 二牛不接话，只是磨盘转得更快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跟石磨说话。老吕头嘴角噙着笑，轻轻磕了磕烟斗，吐出一口浓烟，烟圈在热气里散开，像极了那石磨转动的弧度。 二牛就是昊天。 昊天。 村里人都喊他二牛，只有老吕头，还有少数几个老人，知道他本名。这孩子爹娘走得早，是老吕头领养的。老吕头是个不成器的铁匠，性子直，看着昊天从小长大，见了他这股子劲头，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儿子。 “二牛，歇会儿吧，磨坏了石磨，你爹得扒你层皮。”旁边一个嫂子赶紧劝道，她生的仨娃，老吕头都帮衬过不少。 昊天头也不抬，磨盘又转了两圈，突然停住，扬起脸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。那眼神，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。 “看啥呢，二牛？天上有鸟？”嫂子带着笑问道。 昊天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家走。那背影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棵就要破土而出的树苗。 “这孩子，咋就这毛病呢？看天看地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”嫂子摇摇头，跟在后面。 老吕头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也跟了上去。他心里清楚，这孩子不是看天，他是数日子。 三个月了。 自从那天夜里，他爹娘被一阵红光卷走，村里就多了个怪规矩。每隔三个月，村里的少年就要去后山，面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，说一句想说的话。 没人知道这规矩是哪来的，更没人知道这规矩是为了啥。 昊天今年十五了。 后山，槐树下。 夕阳像个烧红的烙铁，照得人脸上生疼。昊天站在树下，仰头望着那枯死的树干，上面布满了裂痕，像一张张张着大嘴的嘴。 “爹，娘，你们……还好吗？”昊天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从心里往外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