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山雨欲来急

王镖头又灌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滋味在喉咙里炸开，鞭挞着那些个躲不掉的愁绪。他盯着桌上那只摔了个稀巴烂的破碗，碗底还黏着几滴暗红的液体，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。旁边几个后生还在扯着嗓子划拳，声音尖利得像要钻进他脑子里。“老王，再来一杯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桌子喊，手里的酒碗也跟着颤悠。 王镖头嘴角抽了抽，摇摇头：“不喝了，你们自便。”他不想再喝，酒入愁肠，只觉得心里更堵得慌。那几滴暗红的东西，让他想起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“血手”李四，据说是个榜上有名的刀客，一刀出去，见血不回头。可偏偏就有人不信邪，上他的当，结果落到他那手里，落得个半条命的结局。 “老王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另一个后生推了他一把，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这点酒还喝不下？” 王镖头抬眼看了看，对面的几个人脸上都挂着酒意，眼神却都挺亮，像鹰隼一样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他苦笑一声：“没事，就是心里烦。”他何止是烦，前脚刚摆脱了血手李四的麻烦，后脚又接到了一笔烫手的镖局生意，说是给一家绸缎庄押送一批货物，从洛阳到江州，路途遥远，而且听说绕道经过的是某种刀口舔血的荒僻之地。 “听说了没？”壮汉又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那路，叫‘鬼爪岭’，据说十年前有个大匪王，叫‘鬼爪’，专门在这片地方打劫，官府也拿他没办法。那帮人数百号人，个个都是亡命徒，出手狠，从不留活口。” 王镖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他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他只是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旁边几个后生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，什么“鬼爪岭的规矩”、“什么人不能去”、“那条路上常见到什么鬼东西”等等，听得王镖头眉头皱得更紧。 他想着接下来那个镖局生意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那家绸缎庄老板是个暴发户，又是他主要的生意伙伴，说好了的，这趟镖，无论如何都要保好。可那路途，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他甚至开始怀疑，是不是那老板有什么鬼心思，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么一趟劫道的买卖，好让他栽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