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云深不知处

雨又下起来了，细细密密的，像谁拿着毛笔在天空上描摹，一点一点，晕染开来。我站在老宅的门槛上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心也跟着沉甸甸的。外头浓雾更重了，风一吹，那雾就缠着人，钻进衣服里，凉飕飕的。 我不是非要等雨停才肯走。就走吧，反正也没什么是非得等在原地等回来的。只是……你可知，我在等什么？等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回来的人。丈夫，沈云深。三年了，就再也没见过他。镇上的人都说，他是在那场大雾里，跟着那艘船，消失不见了。 我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是他去年托人捎回来的。上面只有寥寥四字：等我归乡。归乡？可这江南水乡哪里不是乡？我从没听他提起过哪里才是他的乡。纸条边角都磨损了，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，纸面都软了。 爹娘走前，拉着我的手直哭。说家里这点积蓄，我拿着，好歹能去远处寻个活路。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这云深镇，也不懂我为何非要去找一个可能已经……的人。 “阿雅，你记住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要好好吃饭，别饿着自己。”娘临走前还往我包袱里塞了几个馒头。 我摸着口袋里的馒头，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提醒我，有人记得我。可沈云深呢？他记不记得我这个妻？大雾那么大，他能看见岸上的我吗？ 我转过身，不想再看那雾了。这雾太迷蒙，让人看不清前路，也看不清人心。爹娘临终前，总觉得沈云深是被人引走的，不是自愿失足。可镇上的船家都说，那雾太大，谁也辨不清方向，失了船，那是命。 我摸了摸怀里，那里放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，沈云深穿着一身青衫，站在柳树下对我笑。他那时候总说，等他攒够了钱，就带我去江南深处看那连绵的云。他说过很多次，可最后……他却消失在了浓雾里。 我走到街口，想买碗馄饨吃。雨太大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个老婆婆在摆摊卖着什么，我不太明白她说了什么，只听她反复念叨着“云深”“归期”。 我有点烦躁，上前问：“婆婆，您在说什么？” 老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浑浊，像是看了很久，又像是没看。她摆摆手：“不卖不卖，小囡，你往远走，雾里头，不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