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尘埃落定

老王扯着嗓子喊我，声音从楼道拐角那边传过来，像根蔫了好几天的葱，没劲。我头顶着刚洗完的头发，水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，弄一裤子泥。我正蹲在公园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给裤脚上沾的泥磕泥，听见老王喊我就抬了抬眼，骂了句：“干嘛呢你，瞎嚷嚷啥？” 老王乐了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指指我：“喏，刚买的好烟，给哥抽个。”他旁边还杵着俩人，都是我们小区的，一个叫老李，另一个叫小张，都是爱嚼舌根的主儿。小张嘴巴尤其快，眼睛还不眨，盯着看我手里那半拉链牛仔裤。 “哟，林枫，�屎呢？”小张声音尖得像刀子，唾沫星子跟着他划拉。 我手一抖，手里的烟没捻灭，灭了手心一层皮。我懒得理他们，站起身，往家走。刚走到楼门口，老王就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：“枫子，跟你说个事儿。你老爹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 我心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。老爹？我老爹？出什么事了？前脚刚跟我那抠门儿的老妈说了，下个月我能凑够首付，搞个安身立命的小窝了，这会儿就……我脑子嗡嗡的，跟被丢进糨糊缸里捞不出来。 “出什么事了？老王你说话清楚点！他身体不是挺好的吗？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，说单位体检身体不错。”我声音都变了调，心里咯噔咯噔地跳，像揣了半个兔子。 老王一脸“我只能帮你到这了”的表情，使劲抽了口烟，把烟屁股往鞋底摁灭：“就……就失踪了呗。两天了，警察都去查了，连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。打他手机，没信号，家里电话也打不通，跟人间蒸发似的。” “失踪？”我手里的洗漱包“啪”地掉地上。那是我妈刚给我洗干净的毛巾和洗发水，水还没干呢。我蹲下去捡，胳膊肘撞到旁边垃圾桶，哗啦一声，里面的垃圾全掉出来了。烂菜叶子、腐肉、猫屎……一股子馊味儿混着夏日特有的热浪直往上拱。我赶紧把头别过去，就听见小张在后面“噗嗤”笑了。 妈的，晦气！ 我爸失踪，我妈肯定急疯了。那老虔婆脾气犟得跟驴似的，犟起来谁说都不听。我估摸着，这会儿估计在家哭成一片，跟演电视剧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