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生1992年

九二年的夏夜，热得能把人蒸熟。老王光着膀子，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，风扇转得飞快，还是汗如雨下。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枕头上压着一张泛黄的报纸，标题是《人民日报》，内容是讲啥改革开放国策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被水泡过。 老王睁开眼，眼前一片昏暗。老屋没有天花板，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里钻进来，勉强照亮了地面。他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皮，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—— Dop Dop Dop，是隔壁王婶子家收音机里的《戏说春秋》。 “得，又开始了。”老王嘀咕一声，起身下床。睡衣背后印着的“向阳机械厂”字样，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老王是厂里的工人，二本子文化，算得上是知识分子，但在这年头，也就是个普通工人。 “爸，你醒了？”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是老王儿子虎子。 “啥事儿啊，大半夜的。”老王揉着眼睛，没好气地吼道。 “爸，你听说了吗？厂里要改革了，听说以后要自负盈亏，好多工人要下岗。” 老王心中一惊，下岗？这年头下岗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躺回床上，双手抱头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“妈呢？” “妈去菜市场和二舅妈卖菜了。” 老王闭上眼，回忆着昨天和几个工友喝酒时的谈话。有人吹嘘自己儿子在深圳发了大财，有人抱怨生活越来越难，有人则说要趁早准备着下岗。那时候，谁也不知道这改革会把他们推向何方。 “咚咚咚。”有人敲门，是虎子。 “咋回事啊，让你爸睡会儿。” “爸，二舅妈让我给你送钱来了，今天卖菜挣了五十块钱。” 老王心中一惊，五十？这年头五十块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他连忙起身开门，只见虎子手里拿着一个布包，里面是一沓沓的毛票。 “妈呢？” “妈在厨房炖排骨呢，让你赶紧吃饭。” 老王接过布包，摸了摸里面硬邦邦的毛票，心中一阵温暖。他知道，这笔钱是母子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 “爸，你以后要是下岗了，你就跟我们一起摆摊卖袜子，我的袜子生意可赚钱了。” 老王笑了笑，摸了摸虎子的头。虎子是他唯一的儿子，从小到大，他为虎子付出了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