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爱到尽头

安琦妍把画笔往桌上一搁，呼出一口热气。咖啡凉了半杯，氤氲的热气在下午的阳光里飘散得快。她低头看了看平板，漫画里的角色表情有点僵硬，左眼的弧度太平了。她咬着笔杆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，进来个穿蓝色工装衬衫的男人。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衬衫袖口磨得发亮，袖口边缘还沾着几块水泥渍。男人直接走到吧台，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，动作麻利得像在工地复刻流程。咖啡师没出声，给他倒咖啡的手却慢了半拍，眼神里带着点尴尬。 安琦妍眼珠子轻轻一转，男人坐下时露出的手腕，上面有几道老旧的疤痕，像是被钢筋划的。他白天肯定在工地，衬衫口袋里还露出半截皱巴巴的烟盒。男人搅动咖啡勺的手指，关节处有层洗不净的灰。他啜了口咖啡，眉头皱得比安琦妍的画笔还厉害。 安琦妍心里嘀咕：「这人真不讲究。」她偷偷瞄了眼平板上的漫画角色，左眼弧度还是太平。她把手机横过来，拍下男人侧脸的影子。屏幕亮光晃得男人眼睛一眯，却没抬头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泥袋的边缘，布料磨得起了毛边。 下午阳光斜斜照进来，男人杯子里咖啡的气泡冒到顶又碎掉。安琦妍盯着屏幕，突然发现男人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了，露出里面白T的半边肩膀。她画漫画时总缺个模特，这人皮肤黑得发亮，像是被晒出了墨水味。她伸手想拍张照，手肘不小心碰倒置物架的小杯，杯子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八瓣。 男人猛地抬头，眼睛像工地上的探照灯。安琦妍手忙脚乱去捡碎片，手指被玻璃边划破了。男人站起来，弯腰帮她捡最后一片。他没戴手套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安琦妍低头看到他手掌，虎口处有道深疤，像是拿钢筋时被砸的。 「不小心。」她小声说，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。 「没事。」男人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杯，热气熏得他眉毛一跳。「你手机照得我脸都不自在。」他扯了扯嘴角，袖口还是沾着水泥。 安琦妍把手机收起来，漫画角色左眼弧度突然生动了。男人抓起布袋往外走，门口风铃响，惊起桌面上半死的老鼠。他低头呵了口气，手心温度烫得安琦妍脸上一阵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