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砸着王翠娥家的门槛，把青石板砸得稀里哗啦响。她眼神空洞，盯着手里那块绿豆糕，糕角都让它给捻软了，黏糊糊的，跟这天的天气一个调调。

堂屋门口站着个身影，打着一柄旧伞，伞面上缀着的蓝布补丁都快磨透了。是张胖子，王翠娥家的小儿子，专门跑来送雨衣的。这鬼天气，他硬是淋得跟落汤鸡似的，头发滴着水，裤腿上印着两道泥印子。

“妈，妈！”张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嗓门大得能震塌屋顶，“今儿个这雨，真是没个头没尾的。”

王翠娥没动，也没应。张胖子皱了皱眉，走近几步，看着母亲手里的绿豆糕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妈，您这是……”张胖子声音低下去，眉头锁成了个疙瘩，“他大伯走了，您……”

王翠娥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气。“关你屁事！”她嗓门尖得能把雨声都盖过去，“你个兔崽子，就知道惦记你二哥那笔钱！”

张胖子一愣，随即也急了：“妈！我这不关心您嘛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？他大伯……”

“我告诉你！”王翠娥指着她儿子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手指因为用力都发白了，“他大伯是不是跟你那帮买卖人扯上关系了，我不管！可他临死前，瞪着眼睛问的不是钱，是陈记布庄！”

张胖子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把话头接下去。

“你小子，”王翠娥啐了口唾沫，“净整些没用的！他大伯那点家当，够咱们娘几个过活的！你别想着打那笔钱的主意！”

张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那笑声让王翠娥更来气了。“妈，您这话说的轻巧，他大伯那笔钱，够咱们烧的吗？”

“我管够！”王翠娥梗着脖子，“我儿子从没缺过吃穿！要不是看他二哥那孩子可怜，我至于给他找个媳妇儿吗？”

张胖子没再吭声，撂下一句“我这就去送雨衣”，转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门槛，他又停下了，回过头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：“妈，您跟二哥解释清楚吧。这事儿，跟咱们买卖人没关系。”

说完，他撑开伞，没回头，直接进了雨幕里。

王翠娥看着儿子的背影，眼神里全是悔恨。她知道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