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，这不是咱们京城的扛把子李大人吗？”说话的是东厂一个管事，脸上堆着笑，可眼神那叫一个闪烁，手里还搓着俩铜板似的，响个不停。李大人，本名李开芳，不过京里人没几个叫全名的，私下里都喊他“南蛮子”。原因嘛，是他祖上从湖广来的，说话带口音，加上他生性狡猾，京里的土著们便这么叫开了。

我瞅着他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小子跟我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，只是这交情能有多瓷实，我还真不敢打包票。他今天这副样子，八成是跟厂里的人又顶上了，那帮鹰犬，见不得咱们这些文人在朝堂上舞文弄墨。

李开芳没接茬儿，径直走到我面前，朝我拱了拱手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三爷，厂里那边有信儿了，皇上似乎对南边那帮蛮子越来越上心，户部和兵部都在争这差事，啧啧，这水啊，越来越深了。”

我正捧着一壶新泡的龙井，听着他这番话，茶叶在杯里打着转儿。南边，指的自然是两广一带。南蛮子们早就闹得沸沸扬扬，今年更是上了几道奏折，说是什么“民不聊生，王法难容”。这话听着刺耳，可真要派兵去平靖，那得耗费多少国帑，折损多少兵马？这水，确实是深得很。

“皇上心思难测，咱们就得像墙头草，看风使舵。”我夹了夹茶叶，袅袅的热气熏得人眼睛发涩，“不过，李大人，你这‘南蛮子’的名头，要是跟这南边的事儿摞在一块儿，怕是不好弄。”

李开芳嘴角一抽，也没接话，转身就走了，那叫一个风风火火，估计是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合计去了。

看着他的背影，我心里琢磨着：这科考刚完，我本打算回乡种种田，钓钓鱼，过上几年清净日子。可这世道，哪有真正清净的？户部、兵部、东厂，一张大网撒开，人人都是网中人。

前两天，国子监祭酒老钱还找我喝酒，拍着胸脯说：“三爷，你这榜眼出身，又是咱们南方来的，以后在朝里前途无量啊！”当时我这心情正好，便跟着哈哈大笑。可现在想来，老钱这话里话外，不定啥意思呢。

历史这玩意儿，有时候真挺讽刺的。我拿着这最后一块进士牌子，本以为自己能缓口气，没想到更深的水，还在后面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