嘿，老张，瞧啥瞧？这不是往这儿一站，自个儿热得慌嘛。”我调整了一下帽子，假装若无其事地往你这边凑近，眼神却瞟向远处主考官那面飘着的黄罗伞盖。

考场大门这边人声鼎沸，跟赶庙会似的。前头那帮举子们呼啦啦全涌出考场，一个个脸上跟揣了火炭似的，汗水顺鬓角往下淌，却碍于体面，一个个憋得够呛。那眼神，交流的时候又是瞪眼，又是掩嘴偷笑，又是指指点点，像一群刚抢完鱼的市井无赖，又像是斗完了蛐蛐的蝈蝈，情绪复杂得很。

我掸了掸衣襟上不存在的灰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年头，连科考都这么热闹，你说邪门不邪门？往年也就考完放榜那天有那么点看头，今年倒好，考完就炸了锅。想当初，我挤在这条独木桥上的时候，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？如今这帮小年轻，一个个神色张扬，倒像是中了状元是天经地义的事儿。

“嚯，老张！您老也来瞧热闹？”你挤过人群，伸手搭在我肩膀上，力道不轻。我知道你这张老脸，平时在衙门里板得能滴出油来，此刻却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。

“还能干嘛？”我拍了拍你的手，“不来看我这得意门生，总不能真去帮着主考家擦桌子吧？”说着我，目光越过你的脑袋，往更里头的人群看去。那边几个穿着青衫的，腰里别着个一尺来长的板凳腿，正围在一起指点江山，唾沫横飞。

我认得那人。那是翰林院编修，姓陈，平时在朝里跟几个同僚走得近，这次来做什么？看热闹？我看他们更像是在拉拢关系，试探水脉。这年头，只靠一腔热血没用，你得看懂风向，知道跟谁吃酒，跟谁下棋。

“张大人，您说这科考放榜，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吧？”你压低声音，在我们耳边嘀咕。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这结果还没出来呢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？今年这题目，据说挺偏，不知道是难倒一批人，还是让那些钻营了底子的人有机可乘。

人群一阵骚动，有人喊：“出来啦！出来啦！”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种喧嚣里，足够引人注意。所有人都扭头往主考官那面看。

只见几乘轿子停在临时的看榜处，帘子被撩开，几个内官模样的，脸上挂着官样文章的笑，手里拿着黄漆木牌，正一板一眼地念着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