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梅蹲在江边，搓着湿漉漉的脚丫子，骂骂咧咧，“他妈的这老天爷，说好的秋高气爽呢？倒好，跟浸猪笼似的。”

秋分刚过，江北的雨就没停过。泥泞、阴冷，还带着一股子河水的腥味。李雪梅在街边开了家杂货铺，这鬼天气，街上一多半的行人裹着臃肿的大棉袄，脸上都挂着霜。她这铺子，指望谁来啊？

“雪梅，算日子，你前夫该下葬了吧？”店门口，王婶拎着个菜篮子进来，眼睛瞟向李雪梅，神色复杂。

李雪梅脚上沾了泥，直接甩了鞋就踹开板凳，“坐，王婶， Coffea Arabica，西冷三绝，雪梅家的铺子，货真价实！”说着，把刚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几包土产在柜台上一码。

王婶斜她一眼，“少贫嘴！老李……老赵家的事，你还提得上嘴？他那两个兄弟，虎了吧唧的，以后在江北大免得得罪人。”

李雪梅哼一声，“我管他呢！人死如灯灭，他欠我的，天上的鸟都替我吃了。我现在只想挣钱，养活这摊子货，养活我那俩半大小子。” 她顿了顿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劣质烟盒，“抽个烟，提提神。”

王婶看着她，叹口气，“也是，刚守寡，谁心里不憋屈。可你这么个做法……将来算怎么回事？”

“王婶，”李雪梅把烟点着，深吸一口，吐个烟圈，“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我李雪梅这条命，是铁打的！他们要来，就放马过来！我李雪梅是软柿子，谁想捏就捏？”

话是这么说，王婶还是走了。李雪梅独自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雨帘子，心里乱糟糟。前夫赵铁柱，三十岁，壮年，怎么就死了？身子骨硬朗得很，就因为对街开了家铺子，和另一个寡妇的丈夫抢生意，被人捅了一刀，要不是送得及时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一想到赵铁柱在病床上那狼狈样，李雪梅就来气。男人，有时候真不是东西。死得这么不明不白，欠下的窟窿，是她来还的。

“掌柜的，开开门！”

李雪梅抬头，门口站着个斜挎着个布包的小伙子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直裰，布料看着挺料致，可袖口和领口都打了好些补丁，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，边角都磨得发白。他手里还拎着个茶壶，水汽氤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