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一夜未眠

林然点着蚊香，烟柱子直愣愣往 ceiling 上钻，屋里顿时浓得化不开。她眯着眼，用那把缺了齿的小木簪子卷起地上晒干的艾叶，手指被划了道口子，滋溜一下，也顾不上。这年头，草药比金子还金贵。 啪嗒，隔壁屋传来一声闷哼，紧接着是王婶压低了的骂声：“你个死鬼，就知道睡！” 这动静一惊一乍的，让林然手上动作一抖，几片艾叶脱手掉在地上。 “咋了，王婶？”林然头也不抬问，顺手抄起另外一把簪子。 没一会儿，王婶揉着眼睛晃悠悠从门廊走过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没事没事，老王又磨牙，吵死个人。” 她瞥见林然屋里烟气腾腾，猛地想起什么，回头道，“小林啊，你这屋里阴森森的，蚊香点上吧，不然晚上又遭蚊虫袭击。” “知道。”林然应了一声，没再加理睬。她现在对付蚊虫，方法多得是。自从那回在县医院仓库里翻到几瓶淘汰的百灵油和风油精后，这些个小东西在她眼里就不够看了。两滴风油精抹在门框上，雄黄酒兑水在墙角画个圈，晚上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。 放下艾叶，林然直起腰，后背被汗浸湿了，紧贴在单薄的土布衬衫上。她走到墙角，用瓦片敲了敲刚画好的“药圈”，手心发酸，但眼神却亮晶晶的。刚来时，她连墙根的苔藓都算不清种类，现在闭着眼睛都知道这院里哪块地能长出什么药草。这日子，扎扎实实。 就在这时，院门口传来“吱呀”一声响，有人影晃了晃。林然皱了皱眉，心里头直打鼓。这会儿夜深人静，来干啥？ 门帘一挑，小哑巴老刘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。盆里是洗好的衣服，还有半盆热水，氤氲的热气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老刘低着头，脚步快得像踩着猫爪，一进屋就往墙角水缸边走。 “老刘，啥事？”林然探头问道。 老刘也不答话，手忙脚乱地拧衣服，拧着拧着，手一滑，盆里的水泼出来半瓢，正好浇在刚晾出来的草药上。几片沾了水的艾叶蔫蔫地垂下来，像被打败的士兵。 “哎呀！”林然心里一火，冲过去就要去扶他。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 那只手暖烘烘的，指节分明，还有点粗糙，像常年做活的老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