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村里神算的傻儿子

林家村的土路又颠又破，阳光底下都看得见一层薄薄的土。邵坏水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，后座歪歪扭扭地塞着一摞纸板，摇摇晃晃地往村里赶。 他十八岁，长得跟村里哪个憨厚的小伙子似的，就是眼神有点邪。这眼神啊，跟村里老神棍张半仙那副阴恻恻的样子可不一样。张半仙成天闭着眼睛，念叨些谁谁谁祖坟冒青烟，谁谁谁要得贵。邵坏水不，他睁大眼睛，走到谁面前，嘴角撇一撇，心里就把那人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。 为啥？就因为他手里有本破烂儿《命数天书》。那书纸黄得跟蝗虫屎似的，边角都破了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淘换来的。可就凭着这书，邵坏水算事儿，嘿，往死里准。 比如昨天，村里的财主赵老五，不在了。赵老五生前最宝贝他那头能拉百十斤货的大黑驴，就是老爱在夜里踢踹主人。赵老五临走头天晚上，找到邵坏水，问那驴咋办。 邵坏水叼着烟卷，眯着眼睛瞅着赵老五，半晌才说：“赵老爷子，您那驴啊，怕是熬不过今年了。”赵老五当时就急了，跺脚骂咧咧的，说邵坏水胡说八道，他老赵家祖坟上福荫厚，那驴能活到一百岁都不稀奇。 结果呢？第三天，赵老五气急败坏的跑来给邵坏水赔罪。他那个宝贝大黑驴，真就半夜发狂，一头把主人的腿给踢跛了。赵老五心疼得直掉眼泪，非说邵坏水是神仙。 可邵坏水心里清楚，他哪是神仙，他那是瞎蒙的。他瞅着赵老五那眼神，再瞅着赵老五夜里咋也不踏实睡，就顺水推舟编了个瞎话。赵老五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，自己把那驴给糟蹋了，可不怨他邵坏水。 这叫啥？这叫做买卖。你急，你心虚，你舍不得，那我就该下手了。 自行车到了村口，几个孩子围上来，伸长了脖子看他包里的纸板。“邵坏水，又算卦啊？”一个猴精似的孩子喊。 邵坏水把纸板往后座又推了推，嘴里应着：“去去去，小孩子家的事儿，别瞎掺和。”他心里想着，这村子里，人缝儿里扒拉，总有几个缺心眼儿的等着他“指点”呢。 他往村东头走，远远就瞅见个老光棍，正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