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温拧完T恤，抬眼就看见陈书瑶站在不远处，雨伞斜斜地撑着，伞柄上挂了个帆布包，正望着他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就想把跳板上的衣服一把扯下来塞进裤衩里，可雨下得太大，手都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
"回来了？"陈书瑶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，从雨声里漏出来。

林温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发干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蹦出个"嗯"字。

伞沿的水珠往下滴，砸在湿漉漉的泥土里，溅起一小簇水花。陈书瑶往前走了两步，伞尖恰好能遮住她脚边的泥洼。"你这件…是铁灰色的吧？"她盯着跳板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，"我上次给你买的。"

林温挠挠后脑勺，头发还没干透，黏得头皮发痒。"刚才…突然下雨，衣服被淋透了。"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可嘴角纹着纹纹咧不开。

"去屋檐底下等会儿？"陈书瑶指了指旁边那棵歪脖子树，"雨小点儿再走吧。"

林温点点头，紧着步子往树底下挪。脚下的泥泞像口黏糊糊的软舌，吸得鞋底拔不出来，每走一步都得用力往前蹬。陈书瑶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跟着，伞骨在风雨里吱呀作响。

两人并排站在树下，中间隔着半米多宽的空地。林温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，鞋口塞着泥巴，衬得脚踝那圈皮肤格外白净。他想起陈书瑶昨天刚给他买过防水的鞋套，当时她站在鞋店柜台前，手肘撑在玻璃台面上，指着他试穿的那双 Converses 问导购——

"他们家这种带反光的款式，防水性怎么样？"

导购说可以下小雨，陈书瑶就又补了句："我这外甥在工地上干活儿，下个半年就要一双。"林温当时缩在旁边玩手机，听到外甥两个字，手指差点戳到屏幕裂开。

现在鞋套还折在床头柜底下，用快递盒包着，他一次都没敢拿出来用。

雨声小了点儿，林温抬头看天，乌云撕开了几道缝隙，透出亮蓝的天光。陈书瑶突然说："我舅妈让我问你，这周末去不去吃饭。"

林温"啊"了一声，下意识就想推辞。他跟陈书瑶表姐是同批进公司的员工，当初他追陈书瑶的时候，表姐明确表示过"你俩不合适"。后来她跳槽去深圳了，俩人倒也没再碰过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