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地上的泥水还没冲干净，林温拧了拧T恤的下摆，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夏天的雨，说下就下，瓢泼似的，打在脸上又辣又痒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雨里的水泥味混着青草香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手机揣兜里都湿了半边，屏幕触控有点滞涩。他点开微信，温母的消息弹出来，字不大，在黑屏上晃得人眼晕。他哥？还有温房？什么摊牌？

林温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点紧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。他哥跟他不是一个爹生的，但从小到大，他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。在林温十八岁那年，他哥林寒要走他爸留给他读大学的一笔钱，去给温房开店。那时候温房刚毕业，自告奋勇说要创业开个花店，林家爸妈林温他哥都支持，林温自己就靠着工地上的力气一块一块搬砖供自己读书。

那时候年轻，他想，哥是大哥，理应让着点。钱不是大风刮来的，是他爸拼了半条命攒的，林寒愣是连句重话都没说，就揣着钱去了温房那边。林温那时候就觉得，温房真是个能耐人，能让林寒那么铁石心肠的人都心软。

后来温房开花店，林寒就辞职去帮她守店，过没两年，两个人就结了婚。婚礼那天，林温喝得酩酊大醉，他爸拍着他肩膀，说：“温房是个好姑娘，你哥有福气。”那时候林温也点头，心里却酸得不行。

这算什么摊牌？闹离婚了？还是什么？林温摸出兜里递了半截的烟，点上，烟雾在雨里很快散开。他哥跟他媳妇，那可是夫妻了，都跟他没血缘关系，也没什么好避讳的。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，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。

温家在老城区，离工地挺远，但他二话没说，换上干净的工装裤和T恤，抓起车钥匙就走。路上还特意去趟超市，买了两箱王老吉和一束百合花。花是他在路边花摊瞎挑的，老板娘非要送他枝绿叶搭配，说这叫“步步生莲”。

到了温家门口，林温攥着花束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按门铃的动作都不太利索，指尖直打颤。周遭的雨声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像往他心口泼凉水。

门开了，温房站在门口，头发没湿，身上也没泥泞。她没穿套装，T恤下摆扎在牛仔裤里，脚上是双平底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