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战地黄花

老张吧嗒了一口烟，浓烟从鼻孔里冒出来，在昏暗的油灯下弯了两弯。烟枪的铜嘴烫得他嘴唇有点发红，他甩了甩头，心里琢磨着城东那片坟地的事。 狗子忽然“噗”一声笑出来，小脸笑得通红。老张抬眼瞪他：“乐什么？猫儿偷食了？”狗子缩了缩脖子，指着老张的裤腰：“张哥，你腰带……快断了。” 老张低头一看，果然，那根打了好几道补丁的麻布带子，被烟熏火燎的，边缘都有些脆了。他扯了扯，嘿，还真有点松。这身行头，是几个月前从老乡家收来的，aties Aties的，狗子总说这词古里古怪。 “行，领你出去转转。”老张把烟杆往靴筒里一插，站起身。狗子立刻来了精神，小跑着跟上，小手紧紧攥着老张的裤管。夜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凉，但老张心里热烘烘的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这把老骨头，还能跟着狗子在这片土地上折腾。 城东的坟地，黑黢黢的，一股子潮腥味混着腐叶味往人鼻子里钻。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伪军正在挖坑，姿势别扭得很，像是刚学会的猴儿。老张蹲在一块乱石后，眯着眼瞅着。坑挖得歪歪扭扭，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瓷，像是什么时候被人扔在那里的。 “张哥，他们挖什么呢？”狗子凑过来，小脑袋几乎碰到老张的耳朵根。 老张没吭声，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槐树。“看看那棵树。”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小眼睛瞪得溜圆。那棵槐树上，挂着一个黑布牌子，上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死国难夫”。 老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牌子……有点意思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枪柄，手指在粗糙的皮革上摩挲了几下，心里有了数。 “走，猫儿。”老张站起身，拍了拍狗子的头，“跟哥学点本事。” 狗子“嗷”一声，小跑着跟在老张身后，影子在昏暗的月光下拉得老长。老张往那几个伪军靠近了些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像一片叶子飘过。他看到那个领头的，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，正用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往坑底铲土。 “动作快点，运城的鬼子催了。”麻子胖子吼了一嗓子，唾沫星子喷了老远。 老张看准时机，突然从乱石后窜出，像条毒蛇一样扑向麻子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