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血色黎明

老张叼着旱烟杆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烟丝子烧得他眼皮直跳。手腕上的银表还在，就是表盘碎了一角，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多，怎么也拨不动。这破表，还是他结婚时老婆给的，现在表带都磨秃噜了边儿。狗子蹲在旁边，小手捧着脸，盯着老张的脚尖直出神。这小子，别看他光溜溜的，心思比毒蛇还活络。 “狗子，”老张突然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“今儿个，我可能得走几天。” 狗子猛地抬起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张叔，你要去哪儿？洛阳城里的事？” “嗯，”老张点点头，“军统那边，有新任务。得走，得快。”他晃了晃那只破表，“天亮前，镇子东头的望狼坡，黑狗子等等我。” 狗子把下巴埋得低低的，肩膀塌巴塌巴的。老张��他一眼：“哭啥？哭完了墙都给你推倒了。”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塞给狗子，“里面是点干粮，路上吃。钱，我也给你塞这儿了。” 狗子手抖，钱从指缝里漏了好几块。老张没吱声，又把一小瓶二锅头塞到他怀里：“累了，喝一口提提神。”他说完，抄起腰间的马鞭，对着狗子脑袋轻抽一下，“走，跟爷把话说清楚，要是敢耍滑，摔断腿，别怨爷。”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老张已经不见了踪影。狗子攥着那包干粮，在巷子里转了三圈，最后像只小老鼠一样钻进了街角的柴火垛。他不是怕老张，是怕被人看见。这世道，盯梢的、查路的，多着呢。 柴火垛里，狗子从怀里摸出那瓶二锅头，脖子一仰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烧心感让他打了个哆嗦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想起老张平时对他的好，想起老张夜里偷偷教他摸枪，想起老张说过的话——“狗子，跟紧了，别丢了爹妈。” 枪声，在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，就响起来了。 “啪啪啪！”几声短促的点射，像鹌鹑钻脑袋。紧跟着是几声爆裂的枪响，震得柴火垛里的灰尘直掉。狗子缩在柴火里，心怦怦直跳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听见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高喊：“站住！检查！” 狗子咬着嘴唇，眼泪顺着皱纹流进嘴里，又咸又涩。他知道，老张肯定是在前面接应。军统的人，讲究的就是一个快、准、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