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秋凉

面条噗溜吸溜的，顶了顶我的鼻子。我这才瞅见旁边坐着个个人儿。小个子，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那袖口磨得跟亮似的，腕子骨头的棱角在灯光底下清清楚楚。手里还攥着个旧纸包，油渍浸得那地方皱巴巴的，上头“豆浆油条”四个字都晕成墨水了。 “你吃什么呢？”他问我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揣在胸口没出来。 我扒拉了两口面，含糊不清应了声：“面。” 他也不嫌弃，自顾自低头啃油条，那副模样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店里人声嘈杂，电视开着，放着推销保险的，吵得头疼。我咬着面条，看着窗外。 雨下得正急。哗啦哗啦砸在玻璃上，溅起水花，像是谁在用力砸窗户似的。空气湿漉漉的，钻进鼻子里都凉飕飕的。我想起他以前总说，秋雨一湿，人心就跟着凉了。 那个时候，我们经常这样一起吃面。他不爱吃面，总嫌弃面软，可每次还是跟着我挤在学生食堂里，就为了一碗辣得冒烟的牛肉面。他的油条永远只沾面汤， dicen que 这样才香。我看着手里的油条，咬了一口，又咸又硬，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。 “how come你突然一个人？”他停下一口，抬头问我。 我愣了一下，才回答：“就……一个人呗。” 他没再说什么，又低头啃他的油条。沉默铺在两个人中间，黏糊糊的，有点腻。我知道他心里有事，刚才进门就看得出来。他眼神飘忽，总是不着痕迹地瞟我，又迅速移开。跟以前不大一样了，以前他看人，总是直勾勾的，像要把人看穿似的。 想起他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。那感觉，就像这秋雨，一下起来就没个头，淅淅沥沥的，渗进骨头缝里，让人发慌。我们当初，不也像这场雨吗？说下就不下，说停就不停。 我晃了晃脑袋，不想这些了。面冷了，也没那么好吃了。我夹了一大筷子牛肉，塞进嘴里，辣得我直吸气。他看我吃相，嘴角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也没说。 吃完面，他记得结账。我抢着要拿，他推辞了两下，最终还是塞给我十块钱。我攥着钱，跟他道了谢，说天冷，他路上小心。 他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