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重逢

面条噗溜吸溜的，顶了顶我的鼻子。我这才瞅见旁边坐着个个人儿。小个子，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那袖口磨得跟亮似的，腕子骨头的棱角在灯光底下清清楚楚。手里还攥着个旧纸包，油渍浸得那地方皱巴巴的，上头“豆浆油条”四个字都晕成墨水了。 “你吃什么呢？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儿淀粉糊在嘴里那种咕叽咕叽的音调。 我正忙着吸溜面条，脸都快烫熟了，含糊糊应了句：“方便面。” 他眼珠子转了转，嘴角噘了噘又放下：“啧，自己煮的？”那语气，像是嫌弃我连泡面都懒得泡。 我扒拉了两口面，心虚地看他一眼：“嗯……生火不方便。” “隔壁炒饭。”他指了指斜对角，“阿姨手艺贼好。” 我瞅瞅那炒饭的香气，又瞅瞅手里的泡面，嘿嘿笑了声：“下次试试。”嘴上这么说，手上的筷子可没停。 旁边桌来了对情侣，姑娘娇声娇气地抱怨：“又排队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抢到个位子，他居然打瞌睡了。” 那哥儿迷迷糊糊抬头：“啊？哪呢？”眼神放空得跟掉了线的风筝似的。姑娘气得直跺脚，伸手戳他胳膊。他咽了口浓汤，继续犯迷糊。 我偷偷瞄一眼。这场景，不就是你以前总跟我抱怨的嘛。那时候，我们也是这样抢座，你总抢不到，我就让给你。你困了，我就把耳机给你听。怎么现在…… 面快没了。我舔舔嘴唇，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，有点儿发懵。他好像也没吃多少，就那小纸包油条，现在油渍都干了，皱巴巴地摊在那儿。 “还吃吗？”他突然问。 我摇头：“不用了。” 他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肠胃药瓶子，拧开倒了两粒在手里，又倒了半包糖，塞给我：“喏，别硬撑着。” 我接过去，手心里能感觉到药的凉。糖是温的。“谢了。”我小声说。 他“嗯”一声，低头继续啃那块油条，突然噎住了，给我比了个“你吃”的手势。我接过来，学着刚才的样子，掰了一小块塞嘴里。甜丝丝的，带着点儿咸。 雨点敲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。隔壁桌那哥儿醒了，拉着姑娘又叽叽喳喳说去了。整个店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声和对面厨房隐约传来的炒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