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回忆

面条噗溜吸溜的，热气糊了满脸。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坐着个小个子。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腕子骨头的棱角在昏暗灯光底下挺清楚。手里还攥着个旧纸包，油渍浸染过的地方皱巴巴的，上面“豆浆油条”四个字都晕成墨水渍了。 “你吃什么呢？”我嘴里塞满了馄饨，含糊不清地问。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，又抬眼看着我。灯光底下，他眼皮有点浮肿，像是没睡好。嘴角绷着，没说话。 我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没听见。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大了点，“吃啥呢？” 他还是没动静。我也没觉得尴尬，自顾自吸溜面条。馄饨是真好吃，皮薄肉大，馅儿又鲜。汤底是骨汤，撇了浮油，味道醇正。我脚下没注意，不小心踩到了桌腿，哐当一声，碗跟着一晃。 滚烫的馄饨撒出来不少，烫得我手直跳。他眼疾手快，一把抢过我的碗，吹着气递给我。“小心烫。” 我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碗，有点不好意思。刚想道歉，他又开口了：“喏，给你。”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旧纸包，小心翼翼地揭开，往我碗里放了两个油条。油条本来是给他的，现在却塞到我手里。油条的热乎气混着豆浆的香味，挺冲鼻子。 “谢谢你啊。”我接过油条，拘谨地笑了笑。 他没说话，拿起自己的豆浆油条，坐回位置上慢慢吃着。沉默了会儿，他突然又问了句：“你常来这儿吃？” 我想了想，筷子停在半空。“也不是经常，”我含糊地应着，“就…偶尔。”心里有点乱，好像应该问他为什么跟着我，又觉得这么问挺傻的。 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低头继续吃油条。油条的脆香和豆浆的甘甜透着暖气，我闻着就饿了。可心里却不像嘴里那么踏实，甚至有点发毛。 正想着，外面突然下起了雨。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像牛毛，像花针，斜斜地打在街边的梧桐叶上。雨声落在屋檐上，噼里啪啦，挺吵。透明玻璃窗映着外面的雨，也映着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两根油条。 他忽然又开口，这次是问我：“下雨了，你怎么办？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