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别离

碗馄饨还揣怀里，光顾着吨吨吸溜面条，没注意旁边多了个小个子。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袖口撸到手肘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手里攥着个旧纸包，上面印着“豆浆油条”四个字，字都晕开了，像被雨水泡过的墨迹。 “你吃什么呢？”声音闷闷的，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我吭哧着搅动筷子的手，含糊不清地应：“馄饨。” 他没追问，就蹲在了我脚边，把纸包里的油条掰断，撸起袖子蘸着豆浆吸溜起来。油条子吸饱了豆浆，又脆又软，咔嚓咔嚓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砸在油条的碎屑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 “刚下过雨吧？”他突然说。我点点头，没吱声。这鬼天气，说下雨就下，跟变戏法似的。 “馋了吧？”他剥了个油条递给我，“我妈早上煮的，刚拿到手里，还热乎。” 我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油条烫得我龇牙咧嘴。他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白得晃眼。“热，就嚼慢点。” 屋子里光线太暗，看不清他脸具体长什么样，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，那人影好像高我半个头，肩膀窄窄的，微微晃动的时候，能感觉到气息拂过我的脚踝。 我们坐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吧，油条吃完了，豆浆也见底了。檐角下的雨声好像更大了，哗啦啦砸得人心烦。他站起身，也不跟我要那碗馄饨，转身就往外面走。 “雨大，慢点走。”我喊了一声。 他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嗯。” 我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背影，钻进巷口那个破旧的屋檐下。屋檐下堆着些杂物，看不清他的脸，只能感觉到那模糊的轮廓，在雨里一点点模糊，然后彻底不见了。 我浑身湿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像被水泡发了的棉花。手里还攥着半个馄饨，热气早就散了。肚子叫得更厉害了，可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被掏了个洞。 等雨小了点，天色也暗了下去。我摸出手机，发现妈给我打电话了，问我怎么没回家吃饭。我含糊地说在外面吃了，妈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，也没多问。挂了电话，我叹了口气，把那半碗馄饨往垃圾桶一扔，转身回家。 推开家门，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