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初遇

老王头的杂货铺子，正好对着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被雨声惊醒了。敲敲打打的，像是有无数小棍子砸在铁皮顶棚上。我趿拉着拖鞋，趿拉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——我的妈呀，外面跟下通天河似的，哗啦啦倒着水。 屋里还算暖和，炉子火苗正旺，映着我这张刚睡醒还有点懵的脸。我搓了搓眼睛，习惯性摸出旱烟袋。刚凑到火边点上，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就糊了满脸。 “啧！又吸早烟呢，丫头片子！”里屋传来老娘熟悉的嗓门，头也不抬地继续纳着鞋底子，“人家都讲究闻香识女人，你这闻烟味儿，不怕把男人熏跑？” 我嘿嘿一笑，把烟灰缸往桌上一放：“娘，您也太小看我啦。我就是闻着这烟味儿，想起他来。” 老娘“腾”地一下坐起来，手上的针线活儿都撒了。“提起他？哪个他？你那几个野小子里头，有让我省心的吗？” “不是……”我欲言又止。老娘最烦我提男人，尤其是提那些不清不楚的对象。我咬咬牙，把心里话撂出去了，“就是街对面那杂货铺老板……王凯。” 老娘的手指头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：“王凯？那个老实本分的？你想起他来了？”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。雨越下越大，砸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，像是在给这雨声伴奏。“就是他……今儿早上，我买酱油，看见他了。” 老娘脸色一沉，又皱起了眉头：“看见就看见呗，他又能把你怎么了？” “不是……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，能看不出来老娘的不耐烦。我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儿早上，我排队打酱油，他也在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看样子像是刚下班。走到我前面的时候，他不小心把裤腿给……” “给露水打湿了？”老娘接话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。 我撇撇嘴，是露水，不过那时候雨也刚开始下，他肯定没发现。我继续说：“是呀……我当时就……就伸手帮他扶了扶，他还跟我道谢呢。就……就这一下……” 老娘听完，没再说话，又继续低头纳鞋底子了。屋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，只有炉子偶尔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，还有窗外没完没了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