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将军归处

天刚蒙蒙亮，王翠花就拖着疲惫的身体，蹲在茅草屋的门槛上啃着冷硬的窝头。旁边，她那七岁、被村里人喊作傻子的儿子，王木瓜，正用小木棍戳着一个破瓦罐，好奇地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。王翠花叹了口气，伸手揉了揉王木瓜的脑袋，力道没轻没重。 “臭木瓜，别戳鱼了，都快戳死了。跟娘说，等下晌，你爹的棺材板要是能松快点，你娘就能多挖点野菜了。”王翠花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丧气。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！三年前，她男人赵大将军，南下平叛，结果在渡口被敌军埋伏，连人带马掉进河里喂了鱼。赵家一夜之间从金尊玉贵的将军府，沦落到连口吃的都要算计的穷光蛋。她娘拉着她回祖籍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——三十里外的乱石崖。 好在，赵大将军在临死前，塞给她一个小小的、巴掌大的锦盒，让她好生收着。那时候她男人精神利索着呢，就是眼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，总皱着眉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归处”“心结”。她当时也没在意，现在想来，八成是早就算到头要这么个下场吧？ 王翠花把窝头往王木瓜手里塞了一半，自己留下半个硬馒头就着那点唾沫星子往下咽。这年头，饿不死就成。 “娘，小鱼死了，被我戳出来的。”王木瓜撅着小嘴，把手里的小鱼尸骨扔在地上。 王翠花低头看了一眼，嘟囔道：“活该，活蹦乱跳的，不跟你玩，偏要钻小洞。扔了吧，下次别用瓦罐养鱼了，容易碎。” 说着说着，王翠花突然想起一件事，脸色微微一变。今天出门前，她娘和几个老邻居在村口闲聊，好像说皇宫里那位娘娘，领着一帮子人，往乱石崖这边来了。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 她男人在世时，是当今陛下的表哥，虽然后来自己投了前朝，但没几月就战死了。前朝那位贵妃娘娘，就是他表妹。如今前朝复辟无望，这位贵妃娘娘不知怎地，竟带着一大帮子宫女太监、还有几个拖家带口的，找来了！ “娘，她……她怎么来了？”王翠花声音有些发颤。 “谁知道呢。你男人不在了，他们来蹭什么热乎啊。”王翠花的娘王大娘，往屋里缩了缩，“你那死鬼男人留下的那点家当，八成都要被他们惦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