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炀帝的柔情

李福搓着手，脸上有点讪，不敢直视杨广的眼睛，小声说：“陛下，您是英主，圣明如神……可朝鲜那地方，离得是真远，山高路险的，运粮线太长了，那帮蛮子又不老实，打也打不下来，弄得……” “打不下来？”杨广冷笑一声，猛地一拍御案，茶杯都跳起来，“李福！朕的兵马能踏平漠北，能横扫江南，难道还镇服不了一个三千里江山的小邦？是你上头没给足力道，还是你这些个饱食终日的镇守将军，不想在新罗地面上刻个新罗国碑？” 他顿了顿，又把玩起龙椅扶手，眼神飘忽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又像没回过去，声音低沉下来：“当年在东宫，我哥那位……总是说，国富兵强，当为万世太平。可太平……太平了，又有什么意思？” 李福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跪下行礼：“陛下圣明，国泰民安是百姓之福。” “哼，百姓？”杨广嗤笑一声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每年往辽东运多少粮草？路上折损多少民夫？路上死了，谁给哭丧？新罗山商那边，每年又送多少金银珠宝到长安？够不够给长安城里的娼妓和满足宫里的一帮废物挥霍？” “陛下……”李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被杨广大手一摆打断。 “朕说过多少次，要修一条路，一条直通建德的江路！”杨广的语气带了点火气，眼神却有些迷离，“一条路啊，李福，一条真正能让南方的繁华源源不断流向长安的路！当年朕跟你说，你不信，说你痴心妄想。现在呢？大运河，截取黄河之水，开凿江南，直通江都，这不就做到了？” 李福顺着他的话，赶紧道：“陛下神功盖世，开凿大运河，恩泽万年，真是……” “恩泽？”杨广打断他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，“李福啊，你告诉我，每年修河堤死了多少工匠？让多少富户倾家荡产？江南的盐铁商，有几个不咬牙切齿地骂朕？可你问百姓，他们几个知道这是为了什么？他们只知道，交更多的赋税，去当河工，去当纤夫！” 他突然沉默了，看着窗外，风吹动了宫殿的帘子，发出哗哗的响声，像在嘲笑他。远处传来宫女太监的吆喝声，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，一切都像在提醒他，他是一个帝王，一个需要掌控一切，却似乎永远也掌控不到什么的帝王。